但郤克已經將雪此一辱當成了自己人生的終極目標。郤克一回國,便向晉國國君晉景公上奏了他出使齊國的情況,然後直接請求晉景公發兵攻打齊國。

晉景公哪裡肯讓郤克胡來?你郤克受辱那是個人利益受損,而在這個時候本是晉國為一雪與楚邲地之役後所帶來的被動,從而謀求與中原諸侯會盟,這是國家利益,齊國是重要的力量,怎麼可能因此而以私廢公?

齊國是無禮,但不致於要在這個時候去討伐齊國。晉景公當即否決了郤克的提議,這讓郤克非常惱怒。

士會見郤克一副怒急攻心衝動無比的樣子,知道要出事了。

如果自己不站在郤克一邊替郤克說話,那晉國內部將立即爆發內部鬥爭,卿大夫家族的內鬥往往是你死我活的,士會想想都不寒而慄。但如果站在郤克一邊的話,那便是有違晉國利益且違背國君旨意。

誰都可以置身事外,唯有自己這個中軍帥,必須要選邊站隊,亮明自己明確的態度。到底要如何處置齊國?

士會畢竟是晉國曆史上最睿智的中軍帥之一,他很快便有了解決辦法:辭職。是的,只有把中軍帥這個位子讓給郤克,那一切便讓郤克去折騰吧。自己反正也老了,是該退休了。

那就等斷道之盟完成後,正式向國君提交辭職報告吧。士會想。

公元前592年,晉國召集諸侯在斷道(今河南濟源西南)舉行盟會,本次邀請的諸侯共有齊、魯、曹、衛、邾,加上晉國共六國,要求國君親自參加。那原來的宋、鄭兩國呢?此時兩國已經歸順了楚國,當然得排擠在外了。

郤克很忙,因為中軍元帥士會以自己老了精力不行了,從而將許多事務都交付給了自己。郤克知道那是士會在給自己表現的機會,而這樣一個國際會議,雖然到會諸侯不多,但晉國自泌之役以後已經好久沒有召集象樣的國際會盟了。郤克忙前忙後,突然得報:齊國國君沒來!

原來,齊國國君齊頃公收到邀請函後有些犯嘀咕了:自己得罪了郤克,這小子現在居然當上了中軍元帥。全天下都知道,晉國的中軍元帥那是大權在握,連國君都要讓著三分。如果自己去參會,一個搞不好被扣押,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齊頃公思來想去,最後派出一個由上卿高固為團長、另外三名大夫為團員的豪華代表團,代表齊國參加盟會。

結果高固領了任務後便後悔了,他當然知道國君與郤克的過節。國君自己不敢參會,卻讓自己四人去赴那個龍潭,那肯定是有去無回的啊。

高固越想越怕,在半途時,他便對大家說:“各位,此次參會,吾等勢必受辱。大丈夫男子漢,寧可戰死沙場,也不願當眾受辱。我是走人了,你們看著辦吧。”然後,徑直回齊國去了!

斷道,晉國、衛國、曹國、魯國、邾國國君早就到了,他們就等著齊國。終於,齊國國君齊頃公非但沒來,派來參會的僅僅是幾個大夫!郤克本來已經作了既完成盟會、又藉機羞辱一下齊頃公的精心安排,這下竹籃打水一場空,把郤克氣得直跳腳。

郤克向晉景公把齊國非但不派國君參會、連級別最高的上卿高固都逃了會的事作了鄭重彙報,最後郤克說:“主公,齊國太不是東西了,不能便宜了他們!”

晉景公也氣得發了火:“齊國太不尊重寡人了,去,通知下去,不允許齊國盟誓!”

齊國人聽說晉國人發火了,還被排擠出盟會,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搞不好,三人都被扣留甚至殺頭!快跑啊,齊國三名代表趁各國都在忙著盟會之事,偷偷溜了。

但還能回得去麼?郤克早就安排了人手,得知齊國三名使者已經走人了,立即吩咐捉拿,結合全部被抓了回來。

這下把齊頃公也惹火了:晉國人太不是東西了,這麼點心胸,就想著稱霸稱伯,老子不伺候了。什麼斷道之盟,無非是打壓不參盟的諸侯,既然咱大齊不在參會之列,那便來反你們那些個參會之國!

齊頃公下令整兵備戰,以作好充足的臨變準備。

晉國大夫苗賁皇本來是出使在外的,他一回來,便得知郤克居然把前來參會的齊國使者給逮捕了,感覺大事不妙。在他看來,齊國國君未按要求親自參加盟會固然有失禮之處,其代表團長逃會更是不對。

但再怎麼樣,齊國總算是派人參會了,結果你郤克不讓人家參加盟誓,那人家確實也沒有繼續呆在斷道的必要。

唉,這可是重要的外交活動啊,怎麼能隨性而來呢?

苗賁皇求見晉景公:“主公,齊國人何罪之有,我們居然將他們抓捕扣留?我們要好好反思一下啊,以前,中原諸侯是爭先恐後地要跟我們晉國好,但現在呢?齊國為什麼要逃會?那是現在諸侯中流傳著我們晉國人不講信義啊。

齊國是東方大國,齊國國君不敢來參會,那是因為他心裡有顧忌,他的顧忌是什麼?我們知道嗎?就算齊國國君沒親自參會,但他畢竟派了人來參加,那至少是尊重我們組織的這次盟會。

不但是齊國國君擔心在盟會上得不到禮遇,連國君派出的上卿高固都有這個擔心,所以高固逃會了。但仍舊是有晏弱、蔡朝、南郭偃三位大夫來了,據臣瞭解,晏弱他們完全也可以象高固那樣逃會,但他們選擇了赴會。

因為他們說,如果都逃了會,那就會真正斷絕了晉國與齊國的友好關係。看著國家利益受損的事即將發生,這三人寧可選擇一死也要竭力維持兩國關係,這都是賢臣啊。

結果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前來赴會,卻被告知不許他們參加盟誓,於是他們認定兩國關係已經破裂了,他們再多努力也沒用了。既然如此,那何必再搭上自己的性命呢?所以,他們才會選擇逃走。

主公,據臣所知,這次齊國在參不參加我們組織的這次盟會上,國內是有兩種意見的。一種是不參會,一種是參會。不參會的都想看著兩國關係破裂,參會的都是希望兩國友好,這正是齊國國君的難處啊。

我們不但不體諒齊國的難處,反而採取這種極端手段,那不正是讓齊國那些希望兩國關係破裂的人高興,而讓希望兩國關係友好的人失望的嗎?

主公,大國外交,不能這樣草率。這一次,臣認為我們做錯了,我們的本意是重建諸侯聯盟,以抗楚國。但卻深深傷了齊國的心,也必定會傷其他諸侯的心啊。臣強烈建議主公把齊國人放了吧,這樣也許還會有轉機。”

晉景公聽得是汗都來了,是啊,苗賁皇所言,句句至理啊。但是,抓都抓了,難道說放就放?晉景公頭大了。

苗賁皇道:“主公,何不放鬆對齊國人的看管,讓他們有機會逃脫呢?”

晉景公一聽,這是好主意啊。於是,便依苗賁皇所言,放鬆對齊國三名使者的看管,任由其逃歸齊國。

結果,三人中的晏弱抓住了機會,活奔一樣逃回齊國。而其他兩人正想抓住機會時,被郤克察覺了,無奈只能繼續被拘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