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元振問:“糧食有可能速速運進來嗎?”

狄仁傑怒聲道:“難!若能運糧,不必維持這般謊言,更不用穩定糧價!其實我之前就覺得糧價不對,但凡災期,糧價都有波動,太原亦是如此,長安卻一直維持三十文一斗,背後定有蹊蹺,只是我也沒想到,他們竟喪盡天良到了這般地步!”

郭元振還是首次見狄仁傑發怒,聽得那鏗鏘有力的聲音:“狄公可有辦法?”

丘神績則關心:“這般下去,會不會釀成民變?”

狄仁傑先回答了丘神績的問題:“有禁衛在,民變倒是難以發生,怕就怕放開城門,驅趕百姓,讓人逃荒啊!”

眾人悚然大驚。

長安百姓也往關外逃荒,那得死多少人?

安神感都不敢相信:“聖人不會這麼做的,皇后……皇后也不會的!”

狄仁傑微微搖頭:“我也只是做最壞的打算,必須做最壞的打算,連災情都敢瞞報,那些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郭元振又追問道:“狄公,現在可有法子賑災?”

狄仁傑微微看了眼安神感,欲言又止,最後神色黯淡下來。

有法子。

長安高門士族聚集,多少關內高門都住在城北,靠近皇城和宮城的十幾個坊市內。

試想安神感的老家在涼州,安氏根基並不在長安,府上的糧食都能維持半年之久,那群高門的府邸內,肯定備了大量的糧草,如果願意拿出救濟災民,是能很大程度上緩解災情,減少恐慌的。

不僅是高門士族,長安還有數十座寺院道觀,也該讓僧道出面,救濟災情。

可惜,行不通!

郭元振極為聰慧,大致明白了狄仁傑的想法,雙手握拳,同樣沉默下去。

是啊,行不通!

丘神績則看向廣場,記得那座被鮮血浸潤的大佛。

上次大佛倒下,是六郎驚天一刀,拯救無辜。

現在蒼生災劫,天地烘爐,誰又能來問一問百姓之願?

正當眾人滿是壓抑悲傷時,前方突然傳來騷動。

“有人來了!”

“那不是長安縣衙的李少府麼?”

眾人踮起腳,昂起脖子遠遠看到,李嶠帶著一隊人過來。

李嶠騎在馬上,雙手不斷朝兩邊揮舞,圍堵的百姓讓開一條路,後面的一人卻看不清楚。

倒是聽到不少人發出呼喊聲,似乎認得來者。

漸漸的,之前怎麼也不肯相讓的人,朝著兩側分開,一位紫袍老者露面。

百官低呼:“戴僕射?”“道國公?”

戴至德是道國公戴胄的嗣子,戴胄是貞觀時期的宰相,左丞戴胄,右丞魏徵,都是處心公正之人,病逝時李世民頗為悲痛。

戴至德傳承了戴胄的香火,不僅襲封道國公,還任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再到太子賓客、尚書右僕射,成為宰相的時間比李敬玄都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