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對眾人道:“新軍之策事關大明軍制,國之安危,不宜拖延太久,戶部存餘有所改觀,應給予支援。然戶部也有通盤考慮,至於能拿出多少,朕以為不妨做一個規劃。”

“規劃?”

黃子澄等人有些疑惑。

朱允炆含笑,安排雙喜去取一個大餅,對眾人道:“戶部財政平衡,朝廷方可運轉無憂,若戶部支出過大,而收入跟不上,必會滋擾百姓,賦稅疊加,這與朝廷法策有違。可若是戶部收入較多,而支出較少,則會引起財富損失與浪費。”

黃子澄緊鎖眉頭。

按照戶部官員的邏輯,自然是錢財越多越好,留在手裡的越多,朝廷一旦有所需要,可以拿得出來。從未聽聞過,留在手裡的錢財,還成了損失?

夏元吉不解,出聲詢問道:“皇上,何為財富損失?”

朱允炆解釋道:“錢財放在手裡,它只是錢財,帶不來其他的價值。唯有讓錢財流通起來,才會讓大明的財富增加。夏愛卿,可有一兩銀子?”

夏元吉在袖子裡摸索了下,還真的拿出了一兩銀子。

朱允炆看著夏元吉手中的一兩銀子,道:“就以這一兩銀子來論,放在袖子裡,倉庫裡,它只是一兩銀子,什麼都不是,但你可以拿著這一兩銀子,去百姓或商人那裡買一石六鬥米,而百姓或商人便擁有了這一兩銀子……”

說著,朱允炆拿走了那一兩銀子,然後說道:“百姓或商人賣出了貨物,他們也不會將這些銀子埋在地下,可能會拿著去置辦布匹,而布商拿著這一兩銀子,則會去採購新的蠶絲……

“整個過程中,雖只有這一兩銀子,但大明的百姓有收穫了,你得到了米,他得到了布,我賣出了蠶絲,這不就是財富?可若是將這一兩藏在

袖子裡,那這些財富就不見了。”

夏元吉看著朱允炆將銀子藏在袖子裡,張了張嘴,很想說那是自己的銀子……

朱允炆道:“所以,戶部存餘越多,流通在大明的貨幣越少,那百姓也好,商人也好,匠人也好,官員也好,都會面臨著財富損失。在朕看來,戶部在財政方面,還需作出規劃,把該花的錢都花出去,不做貔貅,才是最合適的。”

徐輝祖臉一抖,想笑又不敢笑,誰都知道戶部是貔貅,只是沒人好意思當著戶部尚書的面說,皇上就例外了。

雙喜拿著一塊大餅走入了大殿,朱允炆拿起一柄小刀,對黃子澄等人道:“朕近日來研讀戶部開支,發現有些開始並不合理,就以禮部來論,每年分得錢糧都極為有限,可國子監也是禮部的,州府縣學官員,也歸屬禮部,不重學問,不側教育,如何能興文治?”

“還有兵部,軍士整訓需要錢糧,各地衛所整修需要錢糧,朕還聽聞廣東一些軍士連基本的盔甲武器都缺損,兵部以沒有錢為由遲遲沒批給,這都是不合理的。”

“倒是移民墾荒、流民安置、養馬放牧、嘉賞官員這些,戶部給予過多,就以開封來論,明明是地方不作為,以窮民之策捆綁朝廷,而戶部年年撥付錢糧,這不是真正的善,是惡!”

黃子澄、卓敬、夏元吉等人低著頭。

誠然,戶部在財政支出方面是存在著很多問題,可這些問題是基於戶部認為的重要程度來安排的,開封作為不作為不是戶部的事,是吏部的事,戶部不撥付錢糧豈不是會餓死人?

一旦死得人多了,地方便會不穩,說不得會有人造反,到時候動用大軍,豈不是花得更多?

朱允炆清楚戶部的難處,嘆息道:“如何分配財政,朕的意見,便是做個年度財政預算。”

黃子澄看著朱允炆,問道:“皇上,何為年度財政預算?”

朱允炆輕輕說道:“就以這大餅來論,將其假定為今年戶部所得錢糧,而這個大餅,需支撐朝廷自此至明年夏收之前的所有花銷。誰來吃大塊,誰來吃小塊,如何吃,這都需要仔細權衡與計算。”

說著,朱允炆將大餅劃開一半,道:“當下財政,最多的當屬官吏俸祿、軍餉與宗室俸祿,以往年來論,這三項支出,佔戶部收入五成多。今年調整俸祿,推行新軍之策,然整體戶部收入在增加,大致佔比依舊維持在五成左右。”

“拋開這些支出,剩餘錢糧如何分配,不僅是戶部的事,還應讓各部參與其中,主動提出財政方略,戶部基於往年標準、當下困難與未來可能,酌情商議,以分配財政之力。”

黃子澄等人聽明白了,所謂的年度財政預算,說到底就是誰可能要花錢,到底要花多少錢,這一張大餅怎麼吃的問題。

朱允炆沒辦法分蛋糕,只好分大餅了,財政不平衡,戶部不捨得花錢,主張節儉,這對當下的大明而言,未必是好事。

朝廷,不是小家,它不能是守財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