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母私下給我說,老員工都覺得她比老卑差遠了。但是總部喜歡她啊,現在中國車市這麼火爆,她的業績也跟著非常亮眼啊。當年老卑說,以‘人為中心的管理’,她不是的,她對工人很苛刻,她也不擔心工人流動大,用她的話說,我們德弗勒的系統好,我們的質量是靠系統保證的,中國這邊工人有的是,流動大有什麼關係?”

此時,德弗勒蘇州的九大元老不但人人都有了車,也人人都成為了經理,這些年他們接到的獵頭電話多,薪水漲得快,不管他們是蘇大的還是電大的。可見這十年,對外企高階職員來說是黃金十年,但對一線工人來說,好像是黃土十年。

“Stephanie這種思路,雖然不近人情,但是卻符合經濟學規律。”

“符合什麼規律?”

“農村有太多的富餘勞動力,只要每個月八百塊高於這些富餘勞動力在土地上勞作得到的收入,工廠就一定能用八百塊請到工人,這都是由供求關係決定的。外企經理的薪水為什麼一直漲,因為這幾年供不應求啊。”

“那我們招工人呢?也八百塊?”

方自歸搖搖頭,“我覺得我們對工人還是不要摳得那麼緊,至少給他們一個市場中位數的薪酬。特別是我們剛開始生產,量不會大,他們又不會有什麼加班。”

兩人聊完了德弗勒的十週年慶,決定了一些關於生產的事情,接著就聊方自歸剛在瑞士參加的吻合器國際學術研討會,聊一些關於銷售的事情。

“我有一個好訊息,有一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一個?”方自歸問。

母司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說:“我要先聽好訊息。”

“好訊息是,根據我的偵察,兩大巨頭還完全沒有察覺我們的出現。”

“去年我們在MEDICA整那麼大動靜,高格和維科都不知道?”

“可能有少數兩大巨頭的員工知道有ForSUN這個中國的牌子出來了,但兩大巨頭的管理層是肯定沒把我們當回事兒。這次大會,還完全是兩大巨頭主導的,非常明顯,他們對中國的那些山寨廠不屑一顧,他們還拿中國的劣質產品做案例分享,他們以為,我們復行最多不過是那些烏合之眾的一份子罷了。”

母司端著咖啡杯微微一笑,“這就好比美軍越過了三八線,牛逼哄哄地向鴨綠江邊挺進,卻不知道我大軍已經秘密進入朝鮮,開始迂迴穿插設下埋伏了。”

方自歸也笑了,“沒錯!復行還太弱小,還是讓他們越晚發現我們越好。”

“那麼,壞訊息是什麼?”

“這次見到了一些國內的大咖醫生,包括廣州的樂彥鵬,就是那個把我當好朋友的醫生。綜合他們提供的資訊,就是在這一年內,國內一下子冒出來四五十家做吻合器的新公司。”

年初國家藥監局把吻合器從三類器械降為二類器械,方自歸和母司就覺得兆頭不好,只沒想到這個不好的兆頭,這麼快就變成了不好的現實。國家當年頒佈新法規降低行業准入門檻,民間當年就湧現出這麼多山寨廠,中國人的行動力可見一斑。以前的國內低端吻合器市場,主要是江蘇那個吻合器之鄉的那些小廠在玩,大家都還玩得比較開心,可是就在復行科技即將推出自己的第一款完全擁有自主智慧財產權的吻合器之際,突然在全國各地冒出來四五十家新的玩家,在全國遍地開花打價格戰,那就不太好玩了。方自歸和母司心裡都明白,復行科技在研發和生產設施上的投入,是遠遠高於這些完全靠仿冒兩大巨頭產品的山寨小廠的。

“這些新冒出來的廠,居然有些已經拿到註冊證開始賣了。”方自歸表情嚴峻地說。

“這麼快就拿到註冊證了,他們怎麼弄的?”母司表情嚴峻地問。

“不清楚。也許就是靠買通稽核員吧。”

“我們是正規軍的打法,他們是游擊隊的打法,那肯定是他們快。“

“沒錯。“

“他們動作這麼快,我們怎麼弄?”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其實我現在有一個創新的想法。”

母司眼睛一亮,“什麼想法?”

方自歸目光堅定,“城市包圍農村。”

“啥?城市包圍農村?”

“對!”

“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創新。”

“歐美成熟市場是城市,中國市場是農村。現在這種態勢,我建議,註冊證也不用申請了,國內銷售團隊也不用建了,國內代理商也不用找了,我們在初期就完全放棄國內市場,直接出擊歐洲。我們的創新,是受到歐洲市場歡迎的,歐洲市場也遠比中國市場有序,我們在那裡不會遇到國內山寨廠的競爭,只要按規矩跟兩大巨頭比創新。”

母司端起了咖啡杯,沒有說話。

方自歸接著說:“第一步,我們先在歐洲站穩腳跟,取得一定市場份額,積攢實力和商譽。第二步,等到有了一定的實力和資源後,我們殺回中國。”

母司沉思著,並沒有發出方自歸所期待的叫好聲。沉思了一會兒,母司說:“歐洲,會是一個更好做的市場嗎?”

方自歸目光炯炯地說:“對我們來說,是的。我們資源有限,我想我們在早期還是不要參與國內低端市場的混戰,我們把精力和資源聚焦在歐洲!”

毛爺爺得天下靠的是“農村包圍城市”,雖然方自歸對毛爺爺政治上的雄才大略非常崇拜,可現在情況有變,這次方自歸打算就不聽毛爺爺的話了。

“好吧。”母司終於放下咖啡杯,下了決心,“我們就跨過鴨綠江,到國外跟老美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