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瞬時明白,前陣五百人是為堵住朔軍下山通道,其意在掩護後隊撤退。

文錦匿於密林之中,也看得真切,他卻比三皇子想得更多,宴軍必是已經看清自己意圖,因而放棄留佳,而分兵兩千擋住拓巴睿增援之兵,再分兵五百擋住山頂朔軍,拼著這兩千五百人不要,也需撤回一半之軍力,以免全軍覆沒。

不及細思,他大吼一聲:“全軍出擊!” 便從密林之中率全部三百士卒衝向空場之宴軍。

三皇子在坡上觀之,已知其用意,便嚴令山頂朔軍也悉數出擊,務在宴軍全數透過之前堵住道路。

朔軍兩頭齊推,空場立時便擁擠不堪,已不是兩軍交戰,血腥廝殺,卻是人肉相擠,刀劍互刺,隨意一劍,便能刺殺一人。

宴軍環狀列陣,堵住隘口,朔軍衝之不透,雖只七百兵力,卻展之不開,好似刀削果皮,只能層層剝之。

文錦儘自焦躁,卻無可奈何,心中佩服慕華若顏是女中豪傑,殺伐果斷,關鍵之時,敢於壯士斷腕;深悔自己慮事不周,有負三皇子所託。

慕華若顏立於宴軍核心,見大隊騎兵已接近全數透過,心中稍安,卻憤慨此番奔襲,功敗垂成,見山頂有一青年貴胄擂鼓助威,身旁八名護衛,衣甲鮮明,巋然不動,料定必是朔軍統帥,便衝破戰陣,直奔那人而去。

坡道上朔軍見她向上仰攻,知其必是取三皇子,便拼死堵之。

慕華若顏手使雙劍,見有人來攻,先是右劍與之纏鬥,隨即左劍出手,雙劍交揮,齊斬敵頸,便是其成名絕技“平劍錯”

若顏迤邐而上,人到劍到,劍到敵倒,很快便殺至第三株刀脂木。

三皇子身旁校尉便欲挾之而逃,三皇子大怒,奮手一記耳光:“八名大內護衛,不敵一弱女子耶,速速與我擒之。”

校尉無奈,其中一人便直撲若顏,五步開外,揮刀便斬,若顏忙舉左劍擋之。

她雖不是弱女子,卻難擋大內護衛神力,隨之便被震退五步開外,自知無法取勝,只好扭頭便走。

護衛也不追趕,迅即撤回三皇子身邊。

若顏回身,空場上五百宴軍幾乎已被斬殺殆盡,尚有不足一百人拼死搏殺,為自己堆出一道人牆,見她回身,便有人高呼:“公主速走,我等斷後。”

若顏無奈,尋過一匹戰馬,縱身躍上,悽婉地回望一眼,便決絕一鞭,打馬去了。

疾馳幾步,突然勒馬站住,前方路上,森然插著一柄寶劍,劍鋒輝映陽光,晃人雙眼;寶劍旁邊,一人半蹲於地,正手捧泥土,細細搓之,泥土從雙掌之間,絲絲縷縷,流淌大地。

見她前來,那人起身,雙眸如冰,默然肅立,而後拔劍於手,等著自己。

正是那日搭救宇文燕的青年公子!

兩人注目對視,片刻,若顏雙腿夾馬,戰馬輕盈起步。

馬過半程,右劍輕拍,戰馬長嘶一聲,驟然加速。

文錦提劍,雙手緊握,立於道路之右。

十丈,馬刺輕踢,戰馬奔至全速,若顏右劍長出,直逼文錦,左手輕叩左劍劍柄。

五丈,左手拔劍,手腕翻轉,左劍旋轉擲出,直擊文錦。

文錦右腿蹬地,一躍而至道路左側。

若顏飛劍擊空,文錦順勢一劍,斬斷戰馬左腿,戰馬一聲悲鳴,前腿跪地,若顏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直墜澗底。

文錦縱身躍出,右手抓住若顏左手,左手便欲抓崖間樹木,危崖高聳,卻無樹可抓,兩人疾速墜向澗底。

文錦無奈,只好緊抱若顏,空中擰身,將其置於自身之上,隨即後背一陣劇痛,便昏死過去。

陽光照在臉上,眼皮沉重無比,潮溼的河風吹過,刺骨的寒冷將他驚醒,文錦睜開沉重的眼睛,便見落日的霞光照在臉上,卻沒有絲毫暖意。

他裹了裹衣服,只剩內衣還在,還有些微潮潤,轉頭便看見周邊樹枝之上,晾曬著一堆男女袍服,旁邊草地上,凌亂地扔著兩副盔甲。

若顏只穿貼身錦衣,坐在身邊呆呆地看著地下,微卷的長髮瀑布般披在肩上,微微泛著潮氣,溼潤的衣服緊緊裹著身體,風月無邊,依稀可辨。

若顏見他直直盯視自己,忙低頭,隨即雙手護胸,臉頰緋紅,斥道:“無禮,若在宴國,剜你雙眼!”

文錦知她誤會,冷冷說道:“此處卻是我大朔,我只是憂你受凍罷了。”

隨即起身,還有些微頭昏,卻也無妨,只是肚中飢餓,奇寒難擋,便問:“為何不生火?”

若顏不屑,嘲笑道:“若有火媒,何須你說。”

文錦不解,笑問道:“難道你只會用火媒生火?” 隨即醒悟,她堂堂公主,會用火媒生火,已屬巧婦之列,便問道:“有劍否?“

“僅此一把。“ 若顏不解,便把僅剩之劍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