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堡內,清兵人人骨瘦如柴,三個月的時間在平時可能很快就過去了,但是如今就跟過了半輩子一樣。

松山堡依山而建,山頂的水源也已經喝完了,只剩下往日的積雪融水,在山頂一個山洞中能夠接到。其他地方都被炸翻了,就算有水都不能喝,更何況還有生命危險。

三四個清兵守在洞口水源旁,倚著長槍才能站住身子,旁邊的人拿著碗,一碗一碗地接水。

山下的北伐軍已經跟點卯一樣,習慣了輪流前來轟炸,巨大的聲響在松山響起,清兵的臉上則流漏出麻木地神情。

突然,遠在錦州城內升騰起煙花,那是相約共同出擊的訊號,松山堡上清兵主將姜襄神色激動,他的手握在刀柄上,遲遲不肯鬆開。

周圍的手下都已經忍不住了,大聲叫道:“大人,突圍吧。”

“橫豎都是一死,今日我們拼上一回。”

松山堡大門洞開,殘存的清兵一起往山下衝去,與此同時杏山和錦州也是一樣的局面。

震天的喊殺聲驚動了大營中的北伐諸將,侯玄演正在吃飯,丟下半碗粥從大帳中衝了出來,手握著筷子喃喃地說道:“我倒是小看了吳三桂,這是要拼命啊。”

不一會幾員大將都穿戴整齊,看著侯玄演披頭散髮,還拿著雙筷子眼神都有些怪異。

“盯著我看什麼,敵人拼命了,都給我提起精神來,好好打完這一仗。北伐走了九十九步,別在最後一步跌倒了。”侯玄演說起話來還是很有氣勢,即使他現在的這幅形象是在不應景。

比侯玄演更驚訝的是錦州城中的代善,他還以為明軍攻城了,結果一看竟然是吳三桂突圍。

代善當即氣的差點吐血,他昨天剛說了要撤退到瀋陽,吳三桂就開城迎敵,這是逼自己決戰啊。

代善手中尚有三萬八旗兵,他並不想丟在遼東,但是吳三桂同樣不想和他一起去滿洲。

“吳三桂這個狗奴才,我要殺了他!”

襈親王滿達海拔出腰刀,掐著腰大聲道:“王爺,現在不是罵他的時候,只能跟他一起打了。”

代善點了點頭,剩下的滿八旗也都投入了戰鬥,城外已經殺成了一片。

代善雖然恨死了吳三桂,但是也沒有辦法,眼下若不和他齊心協力,連最後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罷了,再往滿洲逃也不過是遲緩一日,就在此地和漢人決一死戰吧。”代善無奈地說道,但是他手下的清兵卻都迸發出最後的鬥志。

不管戰況如何,不管他們能不能創造奇蹟,至少可以從無盡的轟炸和飢渴中解脫出來了。

李好賢一馬當先,身後跟著他的愛將胡八萬,這些人衝殺在最前面,指引著所有原本火字營的將士。

從來不曾落人後,要拔徵遼第一功,縱使散落在各地的府兵中,他們的身上永遠刻著火字營的烙印。

孔有德正在料理耿仲明的後事,聽到喊聲聲後,竟然大笑起來。

“吳三桂這廝我向來小看了他,沒想到掉了絕境反而爺們了一回,也好,我就隨他拼上這一次。”說完翻身上馬,帶著傷率眾參戰。

站在高崗的侯玄演,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這一回實在不像是吳三桂的作風,這個大漢奸竟然轉了性,這麼有血性了?

別人不知道,侯玄演卻是深知,吳三桂向來只知道保全實力,即使是勝率很大的局面,也不敢冒險。

後世三藩造反,他坐擁精兵猛將,錢糧充裕,卻只知道在西南稱王稱霸,不敢渡江和滿清決戰,最後吳三桂死了滿清都打不過江。

身旁的閻應元見他蹙眉沉思,問道:“王爺,局勢已然明朗,敵人不過是死前一搏,王爺為何悶悶不樂?”

侯玄演走進大帳中,盯著沙盤上松錦之地,指著錦州後面的一片空地說道:“此地可有守兵?”

“王爺,那裡是一條小路,只有逃亡廣寧才會走這條路。現在局勢日漸清晰,清兵就算是逃,也是去瀋陽,所以這裡沒有派兵。”閻應元這才知道,原來王爺是懷疑吳三桂要逃,閻應元內心不以為然。

侯玄演沉吟道:“馬上派兵,炸碎兩側山壁。”

“這...”閻應元頓了一下,還是決定執行侯玄演的命令,三軍統帥的命令必須得到遵守,不然軍中必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