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道南端,運河的另一頭。

一艘船隻由北向南而行。

船艙內,一名魁梧老僧盤膝打坐,膝上橫放一柄沉重禪杖,頂端呈月牙形,有上百斤重。

老僧脖頸上垂下一條由三十六枚佛頭模樣玉石串成的佛珠,眉毛稀疏,眼珠泛著奇異金色。

赫然是神龍寺三大菩薩之一的“龍樹”。

“師父。”

忽然,船艙的門被敲開,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走入,身披黃褐色僧衣,渾身上下不見佛珠,略顯瘦削,容貌平平無奇,標準的“武僧”打扮。

額頭位置,以黃色綢布絲帶纏繞了一圈,頗為醒目,身後斜背六稜柱形態的禪杖“六道棍”。

赫然是曾於去年佛道大比中,擊敗金簡,後被趙都安以太阿劍重傷的天海小和尚!

大半年過去,天海傷勢早已恢復,且於年關左右晉級“世間”——他早可晉級,只是為大比刻意壓制。

“何事?”龍樹菩薩抬眸,欣慰地望向天海。

少年天海板著臉道:

“有訊息送來,給出了女皇帝的位置。若全力趕路,最多兩三日即可抵達。訊息中還說,疑似那趙都安跨入世間。”

姓趙的跨入世間境?

古井無波的龍樹一怔,眉頭皺成川字,感慨道:

“住持所言不虛,此子若不除,日後必成大患。”

此番,龍樹菩薩帶著天海、戒律堂首座等一眾高手,悄然南下,目的只有一個,便是殺死在逃女帝。

“女皇帝在位一日,對我神龍寺,對我佛門打壓便不會休止。其先是禁佛,而後扶持般若,分裂神龍寺,若一味退讓,無非坐以待斃!若放任其返回京城,我盛神龍寺恐迎來滅頂之災。”

龍樹菩薩目光堅定,鋒芒畢露:

“傳令下去,全速趕路,截殺女帝。”

“遵法旨!”

少年天海毫無猶豫,揹負六道棍往外走,走出幾步,才停下,補了一句:

“那個趙都安,歸我。”

言外之意:

昔日擂臺一敗,天海引為恥辱,如今再相逢,他要親手將失去的勝利拿回來。

龍樹菩薩唇角上揚:“自然。”

……

淮水道,某座縣城中。

一抹夢幻的星光,驟然跨過長街,鑽入一座酒樓的包間內。

星光凝聚,金簡的身形緩緩勾勒出來,少女神官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磨片眼鏡,看向包廂內,坐在方桌旁的三人。

第一人,是矮胖青年公輸天元,他依舊是皺巴巴道袍模樣,身後牆角杵著個大竹筒,正在翻看“選單”。

第二人,穿黑色法袍,容貌異常兇惡醜陋,手中端著只青花蓋碗,椅子旁斜靠一柄劍身極寬,通體血紅,銘刻文字的大劍。

也是老熟人,“小天師”鍾判。

第三人,卻是一名看不出年紀,氣質約莫三十餘歲,臉上卻無皺紋的女子道士。

她穿著一身寬鬆素雅的灰色道袍,兩隻衣袖部分,卻是純白的袖口,腰間繫金色繩索模樣的腰帶,斜挎一柄青玉短劍。

女道士容貌不算出鞘,但氣質極佳,古人所造“鍾靈毓秀”四字,似為她量身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