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唸佛最重要的,在於一個‘念’的功夫,不是口頭上的阿彌陀佛,而是內心所思所想,親近佛性……

內心越澄澈,智慧越不會被世俗矇蔽,如此佛法精深,距離‘世尊神明’越發靠近……獲得的修行法力也會更強……”

“故而,所謂西域與神龍寺的正統之爭,無非是兩種修行法的爭奪。”

一番話說完,四周勳貴們有些意外:

趙大人難道真的是來辯經的?這一番話,明顯是對佛門歷史研究過的。

辯機則皺起眉頭,打斷道:

“使君說這些歷史何意,辯經可不是聽你講史。”

趙都安笑了笑,壓根沒搭理他,話鋒卻是陡然一轉:

“然則,若說幾百年前,兩派爭論之初,還屬理念之爭,可這幾百年來,伴隨你等無數次大小論戰,所謂的辯經,早從理念之爭,變成了口舌上的較量!”

頓了頓,趙都安沉聲怒批:

“當今佛學之流……講說撰録之家,遂乃章鈔繁雜……上流之伍,蒼髭乃成,中下之徒,白首寧就。律本自然落漠,讀疏遂至終身,師弟相承,用為成則。

論章段則科而更科,述結罪則句而還句。……又凡是製作之家,意在令人易解,豈得故為密語,而更作解嘲……”

這幾日,趙都安仔細研究這世界的佛法後,發覺其與他熟悉的那個世界的某段歷史有諸多相似之處。

也都發生過類似本土化的教義與原始教義的漫長爭辯。

倒不意外,因為事物的發展,本就遵循一定的規律。

世界雖不同,但某些大勢的規律,闢如王朝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規律,總歸還在。

他這一番炮轟,就是曾去天竺取經的高僧義淨,曾批駁的過的原話。

大意是說,佛法在演進過程中,逐漸變得越來越“學院派”,佛法被侷限於一座座寺廟之內,而無法走向寺廟之外。

就多少有點……扎心了……

果然,聽到趙都安突然開炮,對現金虞國的佛法攻擊,神龍寺一方臉色都變了。

不過憤怒之餘,又有一絲心虛。

是的,心虛!

因為趙都安所說,的確是真實發生的弊病。

紅教上師眯著眼睛,不發一語,饒有興趣觀察神龍寺僧人模樣。

辯機和尚面沉似水,等趙都安一番開炮結束,他才沉聲道:

“依使君所說,當今佛法困於寺廟,你以為不對,好,且不論你所說正確與否,我等倒想聽聽,依你之見,佛法不在寺廟,又能在何處?”

“是啊,在何處?”臺下有僧人附和。

“你說我們在寺中研究佛法不對,那你倒是說說,該在何處研究?”

眾人憤憤不平。

趙都安迎風而立,迎著一聲聲質疑,微微一笑,對當下反應早有預料,等質疑聲漸漸平息,他才開口,平靜而有力地吐出五個字:

“佛法在世間!”

……

佛法在世間!

觀水樓內,朝廷文武百官齊聚,在趙都安登臺後,這裡便發生了騷亂。

而因為女帝遲遲不發表態度,百官雖心中好奇心小貓抓撓一般,卻只能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