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天走的極快,春天的腳步跟的也緊,三個多月的冬季轉瞬即逝同時也迎來和煦的東風。南方的春天既溫暖又舒適,不像北方春寒料峭。

忙完了白天的事務,晚上徐烺見外面星光燦爛,月光瑩瑩,便問薛承煜:“外面風景正好,少爺要不要到院子裡賞月?”

薛承煜放下手中的醫書抬頭看了眼天空,點點頭示意徐烺推他出去。徐烺怕薛承煜會冷,拿出毯子蓋在他的膝蓋上,自己則坐在石凳上抱著水果盤開始吃,那一副呆呆的模樣讓薛承煜看了不覺勾勾嘴角,笑的溫柔。

薛承煜從盤中拿出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問:“小烺來薛府也有三個月了,不知有何感受?”

“老爺和少爺們對我不薄,未嫌棄過我是鄉下來的也未嫌我手笨。現在吃的住的都有了比鄉下好多了,而且江南地區好像比北方暖和,沒有北方那麼冷。”

對於從小生在江南從未踏出江南一步的薛承煜來說北國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除了每個月在外遊歷的江啟寄來的《山河志》外,再想獲得關於北國的訊息就只能在商隊口中得知,自是很好奇多嘴問了一句。

“不知小烺的家在北國是何樣子?平日裡又都做些什麼?”

“我家……只是一個比較破的房子,大小隻有少爺院子這樣大。院子裡放著藥材,爹孃平日裡給村民治病,曬藥材,我幫著他們打下手,上山才藥。”說到這徐烺啃了一口梨,一邊砸著嘴一邊說的樣子好生放縱,薛承煜也不管由著他這樣。

“日子過得不算辛苦也不算安逸,只可惜我天生愚笨不是個學醫的料,除了會抓藥以外其他的都不會……本以為時間還長可以慢慢去學,沒曾想去年災情多發,爹孃為救人染上疫病走了……留下我一路逃難,搭著南下的商隊才來到江南……”徐烺回憶起舊事有些哽咽,輕輕的抽了一下鼻子又啃了一口梨,掩蓋自己傷心的情緒。

薛承煜見面前的人兒如此難過自知失言,將手搭在徐烺肩膀上,安慰道:“以後你把薛家當做自己家便好,想學什麼我便教你什麼,跟著我無人敢說你笨。”

薛承煜再平易近人歸根到底還是個少爺,難以明白像徐烺這樣底層弱者的悲苦,對於他們薛承煜只有同情和惋惜。

徐烺被薛承煜一番話感動,又抽了一下鼻子,糯糯的說了句“有少爺真好”,聽的薛承煜心裡竟有些滿足。

“小烺若覺得我好便要長久留在我身邊,做事小心些,莫要傷了自己。”

徐烺一時沒明白薛承煜的意思只是木訥點頭,薛承煜見那副呆呆的樣子不自覺的伸出手,掐了掐他的小臉。來薛府也有三個月時間,每天吃的東西不少卻不見長肉,瘦的像只小猴子一樣,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薛家剋扣下人呢。

薛承煜左右也無事,把手搭在徐烺的左肩上,剛想給他捏一捏肩緩解一下他身上的疲勞徐烺卻像是受了驚嚇一般慌忙的躲開。

“少……少爺……這不合適……”

薛承煜不得已收回手,神情失落,低著頭陷入沉思。徐烺肩上有傷而且還是新傷,剛來薛府時肩膀的骨頭位置還是錯位的,經過正骨才算把位置調回來。薛承煜曾問過徐烺傷是怎麼弄得只是徐烺不說,薛承煜派人四處打聽才得知徐烺之前在喬家做過事,至於是怎樣流落街頭的就無從知曉。

知道徐烺的遭遇後薛承煜的心總是隱隱作痛,十分心疼這個不被蒼天眷顧的男人。其實薛承煜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從徐烺來到身邊以後就越發的依賴他,教他學醫也好看他忙來忙去也罷,只要徐烺在自己身邊,能出現在自己眼前就是好的。

憑心而論在薛府裡照顧人最細緻的當屬福伯,但福伯對薛承煜來說只是親人,幼年時喪母是福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去照顧他和薛承毅,對其關心程度不低於他們的親生父親。

而徐烺給他的感覺不同,只要一睜眼能看到徐烺心裡彷彿是吃了蜜餞一樣甜,徐烺的一舉一動都值得他去欣賞。每當看著他單薄的小身板在面上晃悠時真的很想一把將它攬入懷,給他最大的保護和關愛。有時候薛承煜不禁在想,他怕不是有斷袖之癖……

事實證明著他的確是有……

徐烺感覺出兩人之間有些尷尬的氣氛,咬了一口梨,怯生生的說:“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少爺……只是不敢問……怕少爺生氣……”

薛承煜勾了勾嘴角,淺笑著回答:“但問無妨。”

徐烺遲疑一下才敢開口:“當初少爺把我留下來的原因是什麼……薛府有很多比我會照顧少爺腦子比我靈活的人,而且福伯才是照顧少爺最細緻的人,為什麼最後會讓一個從雪地裡撿來的外人照顧少爺……這不合情理……”

此問題一出讓薛承煜也很是為難,當初留下徐烺只是出於醫者仁心,為了不想讓他死在冬天裡,而那時心卻私自做了決定,控制自己的大腦說出那番話留下了徐烺。同是天涯苦命之人,同樣是因雪遭難又同為醫者,如果這些緣分都不做數的話那還有什麼能夠把兩人引在一起?都說醫者難自醫,也唯有兩個醫者在一起才能醫好對方的傷痛。

薛承煜用咬蘋果來掩蓋自己尚未想好答覆,昔日靜如止水的眸子裡終於泛起波瀾,小心試探,旁敲側擊的問:“小烺為何會有如此疑問,莫不是有人在背後嚼舌根,妄加議論我?”

“不是的少爺……沒有人說閒話……只是……只是覺得現在的一切都像夢一樣,我怕夢醒了一切都不復存在了……”徐烺急忙解釋著,生怕會惹薛承煜生氣。

“從逃難被救下再到能留在少爺身邊……這來的太突然了……我怕我太笨會照顧不好少爺……怕因為自己蠢而惹怒少爺……怕少爺生氣了會趕我走……我喜歡呆在少爺身邊……我……我不想離開少爺……”徐烺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最後幾句彷彿是竭盡全力嘶吼出來一般,在寧靜的夜裡顯得十分突兀,就連天上的星星也像是被嚇到似的跟著閃爍了一下。

這是徐烺早就想說出來的話,從看到薛承煜的第一眼起他就想留在薛承煜身邊,只要不趕他離開讓他當牛做馬也願意。徐烺眼裡噙著淚,一直低著頭不敢直視薛承煜。

薛承煜聽到徐烺說這話也頗為震驚,緩緩的伸出手將徐烺的臉抬起,四目相對時那種難以言明的感情終於被確定了。

他也是愛他的,那份剎那間的心動就是最好的證明。

“小烺放心,我是不會趕你走的,我……也是很喜歡有小烺在身邊。”

徐烺沒想到薛承煜會這樣直接的給他答覆,愣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少爺不會是拿我尋開心罷……”

薛承煜牽起徐烺的手,撫著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將臉貼近徐烺認真的看著他,“我可曾騙過小烺?”

徐烺未曾如此近的看過薛承煜,淡淡的月光投到薛承煜臉上襯著他柔和的目光讓徐烺看的發呆。一瞬間小臉漲紅,就連耳朵尖都要紅透了,結結巴巴的回道:“不……不曾……”

薛承煜緊緊地握住徐烺的手,淺笑著說:“徐烺,在我身邊什麼都不用怕,天風海雨,我都能替你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