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厚重的敲門聲打斷了薛承煜讀書的情緒,他猜想是那個少年醒了來找他,便放下書,輕聲說道:“進來。”

門外人遲疑了一下才敢推門進來,剛一進屋就被屋裡濃重的中藥味嗆到,不禁退出一步在院子裡咳嗽完再回來,之後忍著嗆鼻的藥味,恭恭敬敬的站到薛承煜面前。

“剛進屋的人都有如此反應,見你反應不大,可是在醫館裡呆過?”

“回少爺的話,沒逃難時跟著父母學過幾年醫術但不精通,只會做一些抓藥打下手的事……”

“這倒是不錯,在薛家還能學不少東西,不用再到外面受苦了,是我爹讓你來的嗎?”薛承煜明知故問,人都是他自己留下的,薛老爺不讓徐烺照顧他照顧誰?

“是,老爺說無人照看少爺,留下我幫他照看您……我叫徐烺……我比較笨……若是有衝撞了少爺的地方還望少爺告訴我……”徐烺說這話的時候身子微微發抖,他面對薛承煜還是有些害怕,低眉順目,有種很自卑的感覺。

薛承煜見徐烺這副模樣總覺得哪裡彆扭卻又說不出,只好淺笑著回答:“無妨。”

看著薛承煜笑起來的樣子徐烺的臉竟然有些泛紅,不知不覺之下竟有些看呆。水藍色的錦衣將他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來,即使坐在輪椅上也是挺直腰桿,絲毫沒有要去倚著靠背偷懶的意思。一張英氣的臉上帶著淺淺的微微,只要他再笑一下徐烺估計就會淪陷。

見徐烺一副呆傻模樣薛承煜不禁又笑了一下,問:“看夠了嗎?”

徐烺真的淪陷了……

“我……我……”

剛回神的徐烺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情急之下“砰”的一聲跪下來,捂著自己的左肩,求饒道:“少爺我錯了……您……別打我……”

薛承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弄得摸不著頭腦,他也沒說什麼徐烺怎麼就這樣怕自己,難道自己的樣子很怪嗎?看著徐烺瘦弱的身板薛承煜不忍心讓徐烺繼續跪著,催促他站起來。

“你快起來,也老大不小了總跪著成何體統,我又不打你,你怕個什麼。”

“真的不會嗎?”徐烺怯生生的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遭來皮肉之苦。

“你又沒做錯事我為何要打你,何況就我這般如何打的動你,快快起來罷。”

“那……謝少爺……”

徐烺慢慢的站起來,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他實在是讀不懂富商少爺們的脾氣,時好時壞的捉摸不透。薛少爺看起來很是面善,但估計也是沒被自己惹生氣的情況下才會這樣,要是薛承煜看見他犯蠢的樣子再好的脾氣也會生氣吧。

薛承煜自上而下的審視徐烺一番,也不知道是近期沒有吃過飽飯還是本來就瘦的緣故,明明給他拿的都是合身的衣服卻也能讓他穿出一種鬆鬆垮垮的感覺。徐烺瘦的跟一副骨頭架子一樣,小胳膊小細腿弱不禁風。

“薛家不似其他富貴人家,在薛家主人和下人都是人,都有尊嚴,我不管是誰教的你這樣,從今開始不用跪了。”

徐烺絞著手指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回道:“是,少爺……以後不會了……”

在薛承煜面前徐烺總是怕說錯些什麼,可能是剛來還沒有適應,等在他身邊熟悉一段時間就好了,他不強求。

兩個人一旦不說話氣氛就有些尷尬,徐烺想起福伯給他的單子上寫要給薛承煜換熱茶,急忙提起書案上的茶壺向外跑。薛承煜本想叫住他,可話剛到嘴邊人就已經消失不見,少頃之間便回來,還帶來一壺溫熱的茶水。

“你身體尚未恢復不必如此行事,只要每天晚上將要泡的湯藥準備好即可,等日子長了再做的精細些便好。”

“是,少爺。”徐烺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個,謙卑的樣子讓薛承煜甚為不爽。

薛承煜體諒徐烺身子虛便讓他先回房間休息,然而徐烺卻像是杵在原地不動,半天沒有動地方,一問才知是不知道住哪。

薛承煜用如玉的手指敲著桌面,思考一番,道:“你去找福伯,讓他把院裡的偏房收拾出來,你就在那先住下,來去也方便,若是有事來我屋裡找我便好。”

“是,少爺。”說完徐烺輕手輕腳的退出房間,順手把門也關上。

薛承煜看著窗外漸漸離去的背影心裡總有種感覺令他難受,似是哽在喉嚨裡面一樣,咽不下去也說不出,就那樣死死的卡住。

接下來的日子裡徐烺每天都按著福伯寫的單子做事,規規矩矩,一板一眼,像是順序弄錯了就會讓薛承煜生氣一樣。謙卑的樣子讓薛承煜是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由著他這樣。

幾天相處下來徐烺摸清楚薛承煜的生活習慣和性格脾氣,一切都如福伯所說的那樣,薛承煜的脾氣是真的好,就連他不小心打碎了茶杯薛承煜都沒說什麼,只是在旁邊囑咐他小心收拾碎片,莫要傷了手。

自從徐烺出現在以後,薛承煜像是被他樂觀向上的心態傳染,慢慢的脫離消沉的狀態,漸漸找回了之前的感覺。

薛承煜時不時的會教徐烺一些醫術,可惜徐烺這樣的鄉間郎中只能看懂些簡單的醫書,薛家收藏的那些藏書對徐烺來說簡直是太難了,讀起來都吃力更別提理解了。

然而薛承煜彷彿對教徐烺醫術一事樂此不疲,一遍沒懂便再說一遍,講過很多次的東西還是不會也不怒不惱,就一直講直到聽會了為止。期間徐烺想放棄,最後還是被薛承煜拉回來,一字一句的把古文念給他做著解釋,不知其中有何樂趣。

縱使徐烺學醫的速度慢但薛承煜從未責罵過他,更沒說過徐烺蠢笨之類的話。用薛承煜的話來說反應慢也不是個過錯,頭腦靈性都是天生,只有實力才能靠著自己去改變。徐烺沒有靈活的頭腦那就要慢慢教,這樣才能有生活的樂趣。

徐烺聽到薛承煜的話以後學醫學的更是上心,經常搬個凳子坐到薛承煜身邊討論書中內容。時不時的偷偷看兩眼薛承煜,痴迷於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貪戀著他身上獨有的藥草香氣。

原來從他見到薛承煜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經淪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