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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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素一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前去,口裡說道:“我的奶奶,你可總算出來了,等的我心裡發火。適才隔著竹林子,見一個影子晃過去,好似是上房裡的繡桃。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生怕她過來問問。好在她彷彿是沒瞧見我,就過去了。”她正在囉嗦,卻在打量了她主子幾眼之中,戛然而止。
但見姜紅菱面有紅暈,雙唇微腫,眼蘊秋水,卻是一副春情之態。
如素雖是個姑娘家,但這大宅裡服侍的丫頭,什麼不曾見過。一看了主子這幅樣子,她心中便已猜到了幾分,雖是不安,也不敢當著鋤藥的面問,只好閉口不言,扶著姜紅菱回去了。
姜紅菱自屋中出來,只覺天高雲闊,心懷舒暢,兩世加在一起都沒今天這般快活,不知不覺,連步履也比平日輕快了幾分。
回至洞幽居,才進了房門,如錦便迎了出來,說道:“奶奶可算回來了,容大奶奶等了奶奶好久了呢。”
姜紅菱心中高興,一時沒回過神來,隨口問道:“什麼瑞大奶奶?”
如錦回道:“奶奶糊塗了?就是族裡容大爺的娘子,容大奶奶。她半個時辰前就來了,這會兒還在耳房裡坐呢。”
姜紅菱這方醒悟過來,這容大奶奶便是那總來打秋風的寡婦張氏。
這張氏常年靠著侯府接濟度日,前回吃了蘇氏的閉門羹,回去了幾日。如今聽聞這邊府裡,實際管事的是大少奶奶,便又帶了孩子來姜紅菱這裡請安。
姜紅菱心裡明白這婦人所來為何,雖是門窮親戚,但好歹是顧氏的族人,面子上也不好過不去,便吩咐道:“先請她到堂上坐,我換了衣裳就來。”
如錦聽著,閃身傳話去了。
姜紅菱便進了內室,在梳妝臺前坐了。如素伴著她將發髻重新打散梳理了一回,口裡便說道:“這個容大奶奶,往日裡只曉得恭敬李姨娘,也怨不得太太不待見她。”
姜紅菱自揀妝裡拿了一盒香脂出來,輕輕拈了一些,在臉上重新勻了一回,方才說道:“世人皆是這般,能憑著情義相交的又有幾人呢?何況,你無權無勢,同你結交有幾分好處,那誰又會來?有句老話,叫做時來頑鐵生光輝,運退真金無顏色。便是這個道理。”
如素聽著,又說道:“奶奶說的道理我懂,但這豈非是說勢利眼就對了?”
姜紅菱微微嘆了口氣,說道:“不要這等孩子氣,咱們不勢力眼就是了,你還管的了旁人麼?這個張氏,雖說以往奉承姨娘,到底也只是為家計所迫,且又不曾替她做過些什麼。到底是一門親戚,姨娘當家的時候還接濟,輪到太太手裡便諸般不管,倒叫人家怎麼說太太?傳到老爺、老太太耳朵裡,總沒什麼好事。”
如素聽著,便不言語了,替姜紅菱重新梳了個隨雲髻,將如意雲紋白玉釵插在了發髻之上。
姜紅菱見妝容妥帖,便自妝臺前起身。她想了想,將那流雲百福羊脂玉佩遞給瞭如素,說道:“還拿之前的手巾裹了,好生收在我的箱子裡。”
如素神色微動,便應了一聲。
姜紅菱走到堂上,果然見那張氏在堂上坐著,她那小兒子正偎依膝下。
張氏見她出來,慌忙起身,向她屈膝道了個萬福。
姜紅菱淺淺一笑,立著受了她的禮,方才道:“嫂子當真是客氣了。”說著,便請張氏坐,又吩咐丫鬟重新整理果盤茶點上來。
少頃功夫,堂上當差的丫鬟便送了一盤白糖豬油糕、一盤果餡兒椒鹽金餅、一碟子油酥泡螺上來。
這些點心,卻是姜紅菱這邊小灶上做的。她這院中有個小小的茶灶,平日裡預備人來客往的茶食。姜紅菱於吃食頗有些講究,孃家祖上又是做點心的起家,對點心烹飪頗有些獨到的心得。她閑來無事之時,便常指點著身邊的這些丫頭們上灶烹調。她這洞幽居中的點心,雖不能與孃家鋪子裡那些老師傅們相較,卻也是侯府別的院子裡吃不到的。
張氏來了大半日功夫,喝了半壺的清茶,這會兒早已餓了,就更別說那個跟著她的男童。
那男娃兒看著桌上精緻噴香的點心,如點漆般的眼珠子咕嚕嚕的轉著,咬著自己的食指,卻並沒有鬧著自己的母親要吃。
姜紅菱瞧了出來,便淺笑著拿了塊點心遞給他。
那男娃兒接了過去,卻並不肯吃,倒送到了母親跟前。
姜紅菱看在眼中,微笑道:“這孩子知道孝敬母親,嫂子家裡真是好家教。”
張氏笑著回道:“只是他哥哥在家,時常教導他罷了。他哥哥在書院念書,回來無事,便教他認些字,有時也講些什麼先賢的話與他聽,我也聽不大懂。”
姜紅菱說道:“百善孝為先,這兩個孩子都知道孝敬母親,可見嫂子是有福之人。”說著,她心念微動,又問道:“不知這孩子的哥哥,如今做些什麼差事,可考了功名不曾?”
姜紅菱嘴上雖這般說著,心裡卻不抱什麼希望。
如今朝廷律制,但凡考到了廩生,朝廷按月供給廩膳。這家孩子若當真是有出息的,又何至於讓母親這等日日投親靠友的打秋風。
然而她於上一世的事情,所記得的並不詳實。不是每歲大事,便是與己相關之事。顧氏族裡這些人,後來的去向前程,她便都不記得了。
若然當真是有用之人,就此挖來又何妨?
她和顧思杳籌謀甚大,襄助之人是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