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文卿大羅金仙,隨意在觀中游來游去,見並無一個可度之人,正要到別處去。

梅真人恰巧打掃庭院完畢,剛放下笤帚一抬頭,瞧面前的人也是海青法服,渾身雖骯髒襤褸,卻有些仙風道骨。便近前言道:“無量壽福,道兄請了!不知在何處玉宮修煉?法名怎麼稱呼?既來敝觀,就請到裡邊坐坐。咱們既是同宗,何不用些齋飯再去?”說著話,便拉住他的衣袖往裡拽。

王金仙也不推辭,便同往食堂走去。

此時正是熙熙攘攘,祭拜熱鬧之際,眾香客見其扯進個極邋遢的老道進來,皆紛紛避讓,生怕沾惹上不幹淨的東西。

梅真人卻不管這些,他將王金仙讓到桌前,捧過些膳食,坐下來陪著一起吃。

沖和子見其耿直善樸,暗付:“此小道雖淺學鄙陋,倒還算忠厚。然似這等人,眾生必不會將他看在眼裡,待吾略顯本領,教凡夫俗子收個訓誡,從此後俱對其欽敬欽敬,也不枉他待吾這點誠意。”於是乎,便故意言道:“不勞費心,膳食就算了。貧道有一事與汝商量,不知肯否?”

梅真人回曰:“甚麼事請只管說來,小道當盡力而為。”

沖和子頷首道:“吾看汝天資未開,欲引渡靈臺,打算收做弟子,不知意下如何?”

梅真人聞聽,笑答:“茲要仙長情願,抬眼另待,小道便承做師傅,也算平生有幸。”言畢,便迷迷糊糊的跪在地上,對王金仙就叩了個頭。禮畢言道:“師傅,吾可是誠心恭拜!日後可要管酒喝嘞,若無酒喝,當無這宗事罷。”

沖和子也不回複,即起身說道:“徒兒,你喜飲酒,日後管教你喝個夠,為師去也。”說罷,騰空而起。

當時,用膳的香客並道士,紛紛打抱不平,怒斥王金仙狂妄自大。還埋怨梅真人懵懂無知,易受愚弄,怎就年歲相仿,便與旁人做了徒弟?況不知此人由何處而來,且這等的蠻橫託大!

大夥正聒噪時,忽一抬頭,半空中沒了人影,那老道已不知去向。

中有香客笑問:“梅老道,汝剛認的那個師傅呢?”

梅真人四處瞅了瞅,回曰:“吾亦不知,眨個眼就不見了。”

那香客惑然道:“這就奇了,莫非是妖怪麼?”

梅真人瞥見餐桌上有張黃帖,遂拿起一看,上書四句:松鶴雲霄列仙班,玉皇賜宴紫虛巔。

今朝欲渡痴莽客,奈何愚夫皆不堪。

旁邊又列一行細字:水中禾口題”。

眾人看罷,紛紛愕然。

那香客戰戰兢兢道:“原來是王金仙凡身臨世,咱們可真真的有眼無珠。大夥整日裡對著聖像焚香叩拜,如今親眼得見,卻如同盲人一般,反目不能識,枉自伶俐,倒叫梅老道得了這好處。”

餘人亦皆捶胸蹉嘆,懊惱不止。

梅真人尚不明就裡,瞪怔著兩眼,訝異道:“諸位所言何為,貧道怎麼得了好處,受你們這般奚落,當真咄咄怪哉。”

香客回曰:“梅老道多心了,並非大夥有意嘲弄,適才汝拜的那位師傅,乃是王文卿金仙。汝看看那柬帖名諱,‘水中禾口’合成沖和二字,此乃隱語,王金仙法號沖和子,不是他老人家是誰?這難道不是天降的仙緣麼!”

梅真人聞聽,略作思索,登時明白過來。只見他推金山,倒玉柱般的,急忙伏身跪在地下,複又叩了兩個響頭,肅聲道:“早知師傅乃大羅金仙,吾跟去學學那點石成金的本領,換些美酒佳餚享用,該有多妙,你老人家咋就言語不吱,悄沒聲息的走了吶。”

眾人失望之餘,有愧笑的,也有的訕訕言道:“汝今後既有了神仙師傅,還怕沒有美酒佳餚麼?”

梅真人一時得意手舞足蹈,都不知要怎樣炫顯才好。

自此便傳開了,世人皆說其是王金仙弟子,借靠這個名聲,誰也不敢小瞧。

梅真人也仗著這個原由,閑暇時弄神弄鬼,說甚麼會捉妖降魔,斷陰陽診百疾什麼的。且在抱樸道觀大門外,放置了一張桌子,豎起個招牌,終日招引一些求簽蔔卦的愚民。誑得銀兩之後,便買來酒菜,與本地的閑散潑皮,胡亂吃喝。

這些人能混來一口吃喝,自然願意與其交往,常常起鬨架秧子,散在桌攤周圍攛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