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陪同(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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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陪同
“欸?”這峰迴路轉,讓趙樸真微微長開了嘴巴,半日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應夫人看出了她眼裡濃重的戒備來,微微一怔,又笑道:“你放心,應無咎帶著兵在外呢,我就是讓你陪陪我說說話罷了,只要你不願意,我絕不會強迫你做別的什麼事,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發個毒誓。”
趙樸真搖了搖頭,眼前的女子,應該經歷過很可怕的事情,而在經歷了毀容之後,她仍能讓手掌兵權的節度使對她不離不棄,九個義子對她百依百順,對人不卑不亢,其心性之堅忍,手腕之強硬,豈是一般女子可以相比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應夫人笑著給了她一點時間:“你可以先回去和你們的宋先生說一說,再做決定也不遲。”
趙樸真想了下,剛要起身告辭,忽然門口一個小丫鬟匆匆跑進來低頭道:“大人剛剛從軍營巡視回來,聽說秦王使者在內,便直往內來了。”
應夫人一愣,臉上浮現了一個微笑,這時已聽到了馬靴聲響起,趙樸真看過去,便看到了一個樣貌極雄偉的高大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身上披掛著全套鎧甲,佩著沉重的刀鞘,手裡還持著馬鞭,他步子邁得很大,大步流星,刀鞘哐當哐當地拍打著腿上的盔甲,走進來的時候沉聲道:“是誰趁我不在打擾夫人……”話未說完,他目光已和趙樸真對上,然後忽然就卡住了,雙目圓睜,張口結舌,整個人好似怔住了一般。
應夫人站起來迎上前笑道:“是我看這位女官站在門口,這大太陽地的,曬久了怕不是要生病,便讓人問了問,知道是秦王身邊的使君,便請她進來聊聊,夫君莫要嚇壞人家小孩子了。”
趙樸真起身施禮道:“趙樸真見過應大人。”
應欽啊了一下,整個人有些遲疑地轉頭看著應夫人,猶豫地問:“是這樣嗎……秦王身邊的女官?”
應夫人微笑著道:“是啊,我看這孩子長得可喜,說話也有趣,便想著昔日正遺憾我膝下無女,突厥來了,夫君想必也不得閑,大郎二郎他們也要陪著夫君出兵,到時候留我一人在範陽府裡,可無聊得緊,便想著若是這位娘子答應,便留這府裡在身邊陪我一陣子呢。”不知為何,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明明是笑著的,聲音卻微微的有些顫抖,有些類似於哽咽一般。
應欽在應夫人面前果然十分唯唯諾諾:“夫人所說甚是,秦王殿下遣的人,果然不同凡響,我這就給那宋先生說說去。”
應夫人含笑道:“可先看看這位小娘子可願意陪著我不,我讓她回去先和宋先生說說呢,怕是秦王不放呢。”
應欽轉過頭看著趙樸真,大方道:“你回去和宋先生說,若是你留下陪我家夫人,我也可放心盡快出兵,去攻打突厥了。”然後想了想又補充了句:“外邊打仗正亂著呢,你這小娘子不好在外邊瞎走,戰場可不是好去處,還是在範陽陪著我家夫人,等我們將突厥趕走了才好。”
趙樸真有些啼笑皆非,只是蹲了蹲身子道:“謝謝應大人,奴下去和宋先生請示後再給大人、夫人回信,先就此告退了。”
應夫人忙道:“我已命人治了一席精緻小菜,不如先用過了我再遣人送你回驛館。”
趙樸真笑道:“多謝夫人盛情,只是我今日出來尚未與宋先生說,恐他擔心,還是先告辭了,我會盡快給大人、夫人回話的。”
應夫人這才命身旁僕婦傳了轎子,將趙樸真送回驛館。
宋霑果然從軍營回來不見趙樸真,有些著急,忽然看到她回來,才送了一口氣,然後聽她說了前因後果,十分詫異,沉吟了一會兒道:“應該也不是為義子的婚事,她畢竟才求娶上官家的嫡女……難道還真是你投了她的緣?應欽草莽出身,他的夫人,雖然不知出身來歷,但聽說頗有才華,他畏妻如虎的傳言也已傳了許多年了,按你所說她面容被毀,應欽仍待她如珠似玉,想必她果然對應欽影響頗大,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他看向趙樸真,臉上現了一絲內疚,趙樸真忙道:“我看那應夫人應無惡意,再說了,我一婢女,她又能在我身上得到什麼?我想,莫不是應家其實還是想投往秦王這一邊,但卻又怕太子那邊嗔怪,便想著隨便找個藉口?”
宋霑沉思再三,搖頭道:“也不是沒有可能,倒可試試看吧,我可將一隊親兵留給你使喚,只是內宅之中,親兵不好進入,倒只能看你自己隨機應變了。”
趙樸真點了點頭,兩人合計定了,宋霑第二日去和應欽交接,果然二話不說點兵兩路,即刻出兵,一頂小轎接了趙樸真進了節度使府,宋霑則上了馬車,趕迴向李知珉交差。
宋霑趕到城裡的時候,李知珉卻早已回了前線,宋霑連忙又趕過去,路上遇到流匪,好在有兵丁相護,雖然耽擱了些時候,幾個兵丁受了些傷,到底平安到了朝廷中軍駐紮之地,宋霑一到便問王爺下落,說是王爺在帳內議事,傳他去問話。
宋霑到了王帳的時候,裡頭議事剛散了,帳內的將領正興高采烈地出來,一個老將認得他的,紅光滿面拍著他的肩膀大聲道:“能說動應欽出兵,先生真大功一件!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啊!我今兒算知道了!”
其他將領都笑著對他拱手為禮,與之前那種對王爺帶來的謀士不冷不熱的態度大相徑庭,只有最後出來的高靈鈞,看到他悄悄拉了拉他衣袖,低聲道:“先生可要勸勸王爺,愛惜身子些……如今有範陽那邊出兵,咱們這邊也歇歇氣兒,王爺如今實在太……拼了些,雖說為將者要身先士卒,方能讓下邊人心服,可也不能這般不管不顧地發狠啊,不僅戰場上拼,下來也是不停歇地安排籌劃,參詳軍情,幾日下來閤眼的沒幾個時辰,太不顧惜身子了,若真有個萬一,咱們這可不都白來了,先生千萬勸一勸。”
高靈鈞是秦王的心腹侍衛,自然是一心都向著秦王的,宋霑聽他這般說話,心一沉,走了進去,帳內人已走光了,只有李知珉坐在上頭,微微側著身子,看著面前幾上的一局棋,十分入神,文桐看他進來,引他入座,倒茶,李知珉卻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將手裡的黑棋子在指尖翻轉著。
宋霑看了下棋面,有些看不明白,心裡又惦記著趙樸真,上前行禮道:“王爺,趙尚宮……”
李知珉伸手止住了他的話,仍然沒有看他,只是凝視著棋盤許久,忽然開口道:“能用的棋子太少了。”
他一開口,聲音嘶啞,宋霑嚇了一跳:“王爺嗓子怎麼了?”
李知珉將手中棋子投入棋盒裡,轉頭看他,宋霑更吃了一驚,只見李知珉眼裡全是血絲,嘴唇幹裂,面也沒好好修過,十分憔悴,他想起高靈鈞的話,忙上前道:“王爺,您是千金之體,坐不垂堂,還請多多保重身子,如今範陽節度使又已出兵牽制突厥,王爺可以松一口氣了,還是且歇歇才是。”
李知珉接過文桐捧上來的茶,淺淺抿了一口,又看了眼宋霑:“趙樸真沒有回來?”此一行,他根本不抱希望,想著最多隻是能說動應欽出動個幾千兵力應應卯,聊勝於無,也能解解燃眉之急,可是,他們竟然做成了。不是表面上的出兵援助,而是實實在在的應欽、應無咎等範陽軍主力,出兵攻打突厥所佔的城,以自身的兵力來消耗牽制突厥,留給朝廷大軍最好的機會。
事有反常即為妖。
他們究竟許了什麼東西給一方真正的霸主?
宋霑道:“應夫人頗為喜愛她,留她在府中住著,說是陪伴幾日,並為她說動了應節度使,出兵牽制突厥,我們此行,算是不辱使命。”
李知珉久久不語,臉上的表情森冷陰鬱,許久以後才低聲道:“太弱了。”
太弱了?是應家太弱?是趙樸真太弱?宋霑忖度著他這句話的意思,沒有接話。
李知珉低低道:“實在太弱了,所以每要獲得什麼東西,付出的代價對弱者來說,都太大。”帳內暗得很,只有一線陽光從帳頂射入,照得秦王臉上明明暗暗,臉色裡隱藏了太多的隱忍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