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辰是記得弘德帝在五月初會大病一場, 但前世他並未在京中, 加上京中的有人封鎖了訊息, 弘德帝具體是什麼時候病倒的,他其實並不知曉。

只是按照訊息傳到懷洲城的時間,可中途可能被人動過的手腳來分析, 應是五月中旬之前的事情。再加上可能有的疏漏和偏差, 左右都在這一月上下,所以他早前同三叔提起的時間便是五月。

他沒想到竟然是五月初四。

那前世宮中封鎖的訊息時間會更長。

五月初五端陽節, 宮中重啟了馬球賽, 弘德帝還露面褒獎過。

若是按他今日接密詔入宮的情況, 弘德帝哪有精力可以出席馬球賽?

一個可怕的念頭忽得植入他的心中。

沈逸辰眸色暗沉了下來。

前一世他在懷洲城擁兵自重, 弘德帝其實並不信任。

最終,他也確實在弘德帝死後, 聯合安陽郡王力排眾議, 擁立了景王為帝。

而這一世,弘德帝二月傳召他入京時,他便全然聽候弘德帝差遣,弘德帝信任他,相信整個懷洲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也由得如此, 弘德帝才會在此時緊急密詔他入宮。

前一世,太子從六月起開始監國。

在次年大年初一,逾越, 接受百官朝拜,惹了弘德帝大怒, 下旨廢了太子。

而三叔就是力保太子的一派。

後來弘德帝殺雞儆猴,三叔成了出頭鳥,被下獄抄家。

誰想抄家時候,翻出了謀逆證據。

方家從抄家變成了謀逆,可方家是長風的百年世族,弘德帝終究留有了情面,沒有誅方家全族,但方家仍然城守了滅頂之災。

可若是在五月初四,弘德帝就大病不起。

那……端陽節出席馬球賽的便不是弘德帝本人,而是,替身。

若是替身,沈逸辰眸間越漸深諳,若是替身,那往後的奪嫡之亂便說得通了。

沈逸辰只覺前世的冰山一角逐漸被揭開。

而前世時,他也是僥幸,才能在這撲朔迷離的陰謀下,最後助景王上位。如此看,若非當年廬陽郡王的及時雨,京中早前應當是一早便被人布好了局的。

聯想弘景七年,景帝突然對二叔和安安下手,以及後來連同南蠻一族一道在彤郡截殺他,沈逸辰眸間彷彿沉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弘德帝過世前,也就是弘德二十年,弘德帝的確曾莫名傳召他入宮。

那是再往後的事。

當是弘德帝坐在簾幕之後,說了些顛三倒四的話,當是京中都傳弘德帝病得神志不清,他那時一心相助景王上位,心中全是戒備,哪裡能細查那麼多。

此時想來,弘德帝也曾說過類似吾兒年幼,若是立幼為儲,懷安侯可會……

他怎麼會信,弘德帝確實有個幼子,不足一歲,諸子在朝中虎視眈眈,弘德帝會傳位於幼子?

他覺弘德帝是在試探,便也戲份演足。

事後,還同李子箋景王)提起過,李子箋也覺意外,可同他想法一致,弘德帝實在試探他的戰隊。

此時知曉的人只有他和景王,還有故去的弘德帝,哪怕只是個替身。

急行中,沈逸辰驟然勒緊韁繩。

馬蹄驟然抬起,嘯叫聲四起。

“侯爺?”侍從不知他何意。

沈逸辰面色僵硬,侍從明顯看到他嚥下口水,是在掩飾住心中的震驚。

他跟隨沈逸辰多年,自知這種時候不能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