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就帶上我吧。”

“你去了又有何用,我要回不來,族內還得靠你主事。”

柳二郎又要說話,卻被父親瞪了一眼,把到了嘴邊的言語嚥了回去。

柳老漢側過頭去,看著那蕭蕭而下落在柳河面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欺我太甚!”

隨即一口熱茶下腹,起身出院,向著河邊緩步踱去。

夜雨綿綿落淒涼處,垂柳迎風擲地無聲。

是夜,一道人影縱身躍入柳河,直向下遊通海河處飛速遊弋,所過之處驚濤駭浪無數水族暴斃,直至柳河與通海河的交匯口,浪高十丈重重砸入河面,繼而兩岸決堤,淹沒一郡房屋良田無數,連那河畔的龍王廟亦未能倖免,廟宇坍塌,金身崩壞。

長夜夢中,一股勁力在體內四處亂串不得而出,撐.漲得軀體極為難受,卻死活醒不過來,直至另一股綿柔之力由體外將身軀包裹著,將那股勁力一一吸納殆盡方才罷休。

次日,豔陽高照,透過窗沿落在床邊,照在面上。

紀源閉著眼習慣性在床頭摸索一陣,無果,這才睜開眼,看著眼前簡陋的木屋,空空如也的床頭,搖頭嗤笑一聲,恍如隔世,亦是隔世。

臨行前,柳二郎與紀源準備了一大包吃食,鼓鼓囊囊。紀源晃了晃,聽到包袱中酒水的聲音,說了一句謝過柳二哥。柳二郎笑言莫要客氣,來日若有機會可帶著山水遊記回柳河灣看看,族中俗務太多,不便遠行,只盼著從紀源替他走走這方天地。

紀源點頭答應,只說他日定然回來,只可惜柳老漢外出辦事未能當面辭行,只能下次再來一同喝酒了。

話罷,柳二郎將紀源送到前往官道的小路,指明瞭方向就此作別。紀源沿著那長滿雜草的的小道,向著銅陵郡城緩緩前行,待到了山頭拐彎處,回身望了一眼柳河灣,柳二郎揮著手,身後河中,無數游魚漂浮,任柳氏族人隨手捕撈。房屋邊,那顆最高的柳樹一夜之間亦被風雨刮倒,橫在河畔,枝條再也無法隨風飄搖。

據柳二郎所言,此去郡城需要十餘日路程,只要上了官道便穩妥些,若是趕時間還能從那離山上的古道過去,只不過離山範圍極大,山中古道也只有常年在內討生活的獵戶熟知,更有諸多豺狼虎豹出沒,常人難以翻越。紀源剛從那裡出來,至今還心有餘悸,自不會選這條路,反正也不趕時間,便一路上了官道慢慢前行。

這一路足足走了兩旬光陰,途中鮮有人跡,偶有商販結伴而行,有人招呼一同趕路,紀源見官道上時常有郡中衙役例行巡遊,還算安穩,便出言婉拒。待臨近郡城,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一個個灰頭土臉滿面愁容,紀源自然知道通海河決堤之事,這些便是被淹沒了房屋農田的難民,心下感嘆,果然每個時代每個地方的人都躲不過天災人禍。不過,慶幸的是自己所生活的地方有著一群無私無畏的無名英雄總默默地保護著他人,希望這方世界也能如此吧。

大泉鯉州毗鄰東海之濱,水道繁多,境內多山,鮮有寬闊平坦之地,唯獨這銅陵城位於入海口的小型平原之上,卻也是一邊連山一邊接水。

紀源遠遠望著花崗岩砌的灰白城牆,不由為其壯觀震懾心魄。山海相接處的黃崗巖素來以材質堅固著稱,也不知以此界的生產力是如何開採打磨而後鑄造成如此宏偉的建築。細看之下,眼前的城池以高達數丈的紅色城門為中心向兩側綿延數里,一頭扎進山中,一頭延伸入海,甚是好看。若是在自己的那方世界,定能成為外景拍攝的絕佳之地。

只不過此時城下的情景卻與那傲然樹立的城池顯得格格不入,成百上千的難民肩挑背扛,攜著家小,自城門處向外延伸數里之遙的長龍被城門處的差人擋在外面,而後於城牆之下不大的空地上搭起許多帳篷,大棚外支起土灶,其上大鍋冒著白氣,粥香瀰漫。

紀源見此,心下突然一鬆,看來這姓曲的城主還算是個有識之士。

紀源一路緩行,到了城門前,卻被門下的小吏攔住去路。

“城主有令,凡受水患之民,若城中有接濟者,可託差役前往報信,前來城門領人入城,若無接濟者,皆於城外就地安置。待大水退去土地乾涸,城主將派遣工匠協同修築新居,一切開支交由城主府,且末憂心。”

紀源聽了這話,不禁暗付一聲土豪。隨後於懷中掏出柳二郎臨行前給的籍冊交予小吏,籍冊所屬自然是已故的柳樹根。

而後向差役說道“煩請官家走一趟城主府,就說寶魚之事有變,特來報信。”

那小吏本想打發紀源到一邊登記,卻聽城主府三字傳進耳中,愣了片刻,又將紀源上下打量一番,怎麼看都不像是與城主府有瓜葛的富貴人家。但久在官府中打熬多年,哪能不通這點人情世故,便是事後被上官責罰,亦不敢得罪權貴,當即雙手將籍冊交還,說了聲“柳公子稍等片刻。”隨後差人前往城主府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