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從容應對(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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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知道?帶我細細與你說......”
有知情者,立刻細說上午發生在華園裡的事,加上道聽途說的支微末節,儼然將華使君與程英塑造成了一個大反派,而蕭欽之則是不畏艱難,救阿姐於水火中的少年英雄,再有那一首詩襯托,形象頓時深入人心,無形中收割了一波粉絲。
一傳二,二傳三,口口相傳,痛恨的目光落在捕役身上,同情的目光落在那個少年身上。
渡口的一艘小舟上,站著一位身穿青緞衣之雅士,頭戴方綸巾,年齡約三十多歲,清瘦俊朗,目光炯炯有神,在聽聞了隨從打聽來的訊息後,有所感。
驀的,回船艙,取出胡笳,竟是吹起了一曲《胡笳五弄》,悲壯激昂的曲聲一陣接著一陣掃過楓林渡口,盪漾在每個人的心頭。
讓人不禁聯想到,在一個月光明亮的夜晚,晉陽城頭出現了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他手執胡笳,吹奏出匈奴人著名的《胡笳五弄》,悲涼激越的音樂中,胡人騎士們開始流淚,乃至低聲啜泣,每個人心頭,都泛起故鄉大漠的風光,至天將黎明,胡人騎兵們,紛紛撥轉馬頭,絕塵而去。
音樂是有魔力的,等一曲作罷,旁觀者再看向捕役時,不禁心生慍怒,唾棄聲,一聲接著一聲,不絕於耳。
捕役明知如此,但一想到得罪了這位少年,或可尚且無事,可若是一旦得罪了華教,那就絕無好果子吃,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抓捕,卻是放下了傲居的態度,緩聲道:“蕭郎君,得罪了,非我所願。”
逢上巳節,不日又是太湖雅集,無錫又靠近吳郡,從伯瀆河北來,不過幾十里,故楓林渡口不止這一位奏樂助陣的雅士。
一艘四角飛簷大舫船上,一名稍稍年長的青年,像個嬌美人似的,披著一襲華麗大袍,側臥著露出稍有溝壑的胸脯與白皙的雙腿,拍著手裡的麈尾,笑的有些嬌媚,每一次呼氣都是嫋嫋香氣,軟聲道:“有趣,有趣。聽聞他圍棋江左第一,不若邀來一試,若是名不副實,再譴人送回縣衙,好挫挫他的銳氣。”
“晉陵的事,管我吳郡何事?且看著,自有人相助,何須你我?倒是那吹曲之人,我還未想起是誰?”這名站在窗前及冠少年,不似敷粉卻是天生凝白,眉目清秀,身姿兼直,遠眺吹曲之人坐的小舟。
“就那麼幾位,還猜不出?”嬌美人柔聲道。
“桓野王?”及冠少年詫異道。
“非野王舍其誰乎?前些日子,我聽聞他去了會稽,他與謝太守乃好友,此番來吳地,自是要拜會,順道路過無錫,剛可從京口回荊州。”嬌美人細數道。
“倒是沾了他的光,有幸了聽了一曲,便去解救他,算作還人情。”及冠少年招來一個奴僕,囑咐了幾句,帶與捕役,想來是不成問題的。
與此同時,楓林渡口的另一首四角飛簷大畫舫船上,寫著一個斗大的金邊“顧”字,船首的一個憨憨的少年,虎頭虎腦,乃是顧愷之,正支著畫架子,在專心作畫,畫中人正是一身黑衣的蕭欽之。
船艙內傳來一道柔媚的女聲,其聲婉轉悠揚,悅耳動聽,亦如清泉流淌,其面若江南煙雨,不似北方佳人的截然獨立,有著特有的水鄉風韻,精緻小巧,我見猶憐,乃是顧愷之阿姐顧旖旎,微聲軟語道:“野王都吹曲了,你還不去救救蕭郎君,順手為之的事,莫叫人小瞧了我無錫士族。”
“阿姐,不急,想來也沒什麼事,還欠幾筆。”顧愷之凝目遠視衣冠楚楚的蕭欽之,一筆勾勒出蕭欽之的臉頰,待一個大致的輪廓畫完後,方才招來一個奴僕,言語了幾句。
顧愷之瞅了一眼船艙內的阿姐,不滿道:“阿姐,我看真不該救他,你且看看,他哪有一絲著急的樣子,分明是胸有成竹。”
忽而,憨憨的顧愷之又想到了一不憤之事,翹起一邊唇,執拗道:“他作了的那兩首詩,分明是故意為之,謝道韞也好,顏若雨也罷,皆不及阿姐你,他怎就偏偏不給你作?”
“等會見了他,我非得讓他給阿姐你作一首,若是作的不如那兩首,便送他縣衙吃苦。”
倩身立在書案前品著詩作的顧旖旎,聽著阿弟絮絮叨叨,不禁莞爾一笑,含笑嗔道:“你個呆子,那張玄之是不是也要讓他替張彤雲作詩一首?我可不比謝道韞與張彤雲?”
顧愷之梗著虎頭腦袋,倔強道:“我不管,他脫若是不作,我就不讓他回武進。”
...
...
視線再次回到蕭欽之身上。
做好了一切安排的蕭欽之,欲隻身帶著七叔、周烈、滿谷與捕役一同前去縣衙,不料半路有兩撥人來救,這倒是出乎意料。
不過,蕭欽之打定了注意,必須要討個公道,遂婉拒了好意,又詢問了兩個奴僕一些事,朝著兩艘四角飛簷大畫舫船深深躬身行禮,表示謝意。
待走至那艘奏樂小舟前時,蕭欽之再度躬身行禮,朗聲道:“在下蘭陵蕭氏蕭欽之,萍水相逢,感謝足下一曲相贈,不勝感激,有緣再會。”
小舟內並無聲出,靜靜的飄在水上,桓伊只是一時看不過,所以贈曲一首,然終未有所獲,故無功不受祿,不禁心想:“莫欺少年窮,可你如今還是一少年呢,該如何應對呢?”
忽而,桓伊抬頭間,聽到剛剛離去的少年,竟又吟詩一首:“慷慨過吳市,從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待細細品位一番後,頓時朗聲笑道:“妙極!妙極!”遂出船艙,走至船首,隱隱瞧見一個一襲黑衣的少年身影,無所畏懼的闊步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