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始終當她是一把趁手的刀,如若有一日,敵人殺盡了亦或這刀鈍了,她這把刀也便沒了用處,可以被隨意棄置一旁。

可是,她又怎會甘心如此?

她隨著阿爹奔戰多年,奪了多少部落村寨的人命,才讓他們彎下脊樑,將其收服。

但這些人心中的恨意,當真會就此一筆勾銷嗎?

她是銀生郡主,受城主看重之時,這些人自然怕她、敬她。

可若有朝一日,她跌下高位,那些人心中的恨意便會全部釋放,會迫不及待地上前來辱她、欺她,甚而殺她。

更何況,還有城主府那些素來看她不順眼的人,如若自己這往日高高在上的野種一朝跌落,他們怕是都迫不及待地踩上一腳吧?

她要活著,更要好好活著。

嘗過了高高在上的滋味,她又怎會再容許自己被人肆意折辱?

賀令姜唇角微勾,眼中閃出詭譎誘惑的光芒:“郡主該知曉,這世上能護人性命無憂,榮耀不改的,也只有權柄。”

“而這權柄,若是依靠別人的施捨所得,總有一日,會被盡數收回,落得個兩手空空下場。”

她伏下身子,目光深深地望進銀生郡主心中:“權柄嘛……自然是靠自己謀得,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最為安心可靠。”

“城主帶兵在外,難免會有諸多意外,屆時這兵權,會落入誰的手中,還是未知呢……”

她目光幽幽地瞧著銀生郡主,似要看進她心裡:“如若郡主樂意,咱們如今就一道,去謀一謀這權柄,如何?”

銀生郡主眼睫猛地一顫,剛想開口問她,賀令姜卻已然坐直了身子:“郡主,上馬吧。”

說罷,她微微揚鞭,已然一騎當先地向遠方疾馳而去。

銀生郡主瞧著她的背影,不由攥緊了手中的韁繩,而後終於下定決心,翻身上馬跟著她向遠處駛去。

夜間騎馬趕路,無需擔心日曬的問題,這對賀令姜來說,是個好事。

只是晚間路黑,難免有些不便,幸而有冷冷的月光傾瀉而下,還是能勉強照亮前路。

等到日出之時,他們恰好到了先前來南詔時,借宿過的阿寧部附近。

若是尋常時候,阿寧部的族人此時應當已經開始忙活起來,部落中炊煙裊裊,雞鳴犬吠,人聲也跟著喧囂起來,充滿生機。

然而,如今卻一片安寂。

賀令姜遠遠地眺望著寥寥而起的炊煙,在清晨的曉霧輕風下,風一吹,那炊煙便散了個乾乾淨淨,全無往日的生氣。

即便沒有踏進寨子,她也可以想見,此時的阿寧部,定然是一片愁雲慘淡。

銀生郡主跟著她定下馬駐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阿寧部地屬銀生,又離邊界極近。征討姚州的行軍到了此處,必然是會抽掉寨中壯丁的。”

南詔王手下雖有強兵,然而,畢竟人數有限,除了駐守在國都附近之外,其餘的都駐紮在與其他小國毗鄰的邊疆之地。

至於大周這處,南詔早年自稱為臣,在南詔與周毗鄰的邊界,卻未分佈太多兵力,而是擺出屬國之姿,任由大周協治。

無論是姚州這處,還是安南都護府,素日的南詔兵力,都是不算多的。

只是近來,兩國摩擦,南詔調了許多兵力到與安南都護府交界的地方,大有不服管治,打上一仗的趨勢。

誰料到,如今倒是在姚州都督府這處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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