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血戰,江州城下的泥土都散發著濃郁的血腥之氣,連日的大雨也沖刷不淨。

城中守軍死傷慘重,若非戰前激勵得力,此時軍心士氣只怕已經崩潰,然而即便如此,士氣也隨著守軍傷亡的不斷增加而一直在持續下降,到了現在許多營中士氣已經是搖搖欲墜,只差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了。

當然士氣低迷的大多是原江州士卒,他們就跟曾經的荊南軍一樣,未曾經歷過大戰的磨礪,在如此慘烈的鏖戰中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是非常難得了。至於荊南軍的骨幹則是長沙軍,那是孫紹崛起之地,他們是對孫紹崇拜最瘋狂的軍隊,孫紹一路走來的經歷,讓他們即使是現在,依舊相信孫紹不會失敗。

若是城中守軍都是荊南軍,黃忠還是有信心能夠守住江州的,只不過現在的荊南軍佔比還不到守軍總數的一半。

黃忠知道這也不能怪江州軍,畢竟兩軍的經歷發展並不一樣,荊南軍在孫紹的領導下攻城略地,建功立業,江州軍則是已經多年不曾經歷戰鬥了,他們能夠堅持到現在,黃忠已經覺得難能可貴了。

雖然眼下形勢不容樂觀,黃忠還是有些奇怪,因為近幾日益州軍的進攻已經不復最初那般兇猛,若非如此,江州恐怕現在已經失守了。

張任又何嘗不想保持最初那般兇猛的攻勢,只是益州軍現在情況也出現了問題,讓張任不得不減少了

攻城的兵力。益州軍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傷亡,而是風寒。

此戰艱難,傷亡不可避免,這是張任早就預料到的,他之所以不惜用脅迫的手段讓犍為、越嶲出兵,並不是看中了兩郡的戰力,說白了就是用來消耗的,既是消耗荊南軍,同樣也是消耗益州其他派系的力量。

只是眼前的大規模的風寒卻是張任始料未及的,目前軍中感染風寒的總兵力已經將近萬人,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地上升,風寒就是現在的感冒,在現代來看感冒算不得什麼,治療的藥物白加黑、感冒靈多的是,也不貴,但在東漢末年,風寒處理不好可是要命的。

現在感染風寒計程車卒已經單獨設營,分開安置,軍中醫者也全部派了過去,只不過益州軍可不像是荊南軍還有專門的醫療營,不止隨軍的大夫只有寥寥幾人,隨軍攜帶的藥草也大多是治療創傷的,治療風寒的藥草十分短缺。

這一下就直接喪失了近萬的戰力,加上這些日子在江州攻城戰中陣亡和重傷不能再戰者,益州軍的十萬兵力如今能戰的已經只有六萬多了。

可戰之兵不斷減少,軍心士氣也在不斷降低,這讓益州軍的攻勢也大不如前了。

張任非常鬱悶,他很清楚若不是這幾日風寒的大規模爆發,造成了益州軍戰心大減,江州這幾日已經該被攻破了。

江州城內的情況張任雖然看不到,但江州能夠守多久,他是可以判斷出來的。

益州軍剛開始攻城的時候,益州軍與江州守軍的戰損比超過了五比一,就是說益州軍五個士兵都未必能拼掉守軍的一個士兵,但在前幾日風寒未全面爆發之前,這個比例已經接近二比一了,從這個數字變化可以看出江州守軍現在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最多隻要再堅持三日,江州就可攻破,但就是在這時候,風寒大規模爆發了。

風寒的爆發讓益州軍損失的不僅僅是感染風寒計程車卒的戰力,影響更大的是對全軍軍心士氣的打擊,為了阻止風寒感染更多的人,將病者集中管理是必須的,但這樣的舉措也讓士卒們擔心受怕。

士兵們害怕被隔離士卒感染的不是風寒,而是瘟疫。夏季氣候炎熱,近日來陰雨綿綿,溼熱的環境加上最近血戰留下的數不盡的屍體,都是瘟疫這個可怕的怪物降臨的有利條件,突然有這麼多士卒被感染隔離,讓不少聽說過瘟疫計程車卒驚心不已,軍中隨即流言四起。

張任知兵,卻不知醫理病因,他身體強健,無論是烈日還是暴雨,都少有能讓他生病的,因此忽略了天氣對士兵健康的影響。連續數日在雨中激戰,雖然益州軍兵力雄厚,各部都能得到輪換修整,但時間一長,風寒的爆發就是不可避免的。

其實在風寒大規模爆發前幾日,各營中感染風寒計程車卒便不在少數了,只不過當時各位將領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等到他們重視起來的時候,被感染計程車卒已經太多了。

張任自責不已,若是他能夠早一點預料到,提前預防,及時處置,情況不至於到如此局面,他太過重視生石灰的影響,以為氣溫足夠高士兵便不會感染風寒,終是算漏了這一點。

戰鬥打到現在,眼見江州就要堅持不住,張任也顧不得其他,只能嚴令繼續攻城,不給守軍喘息之機,但這幾日的攻城雖然聲勢浩大,卻是收效甚微。

這時候張任也聽到了軍中關於瘟疫的流言,他立刻意識到有問題,當即下令嚴查,很快便查出了流言之所以散佈迅速,經久不息,乃是有人暗中作梗,這些暗中搞破壞的人也很快被查了出來,都是犍為軍領兵統領羅通的手下,以及部分越嶲軍的軍官。

犍為、越嶲郡本就根劉璋不是一條心,現在益州軍傷亡不少,損失最大的也是這兩部,就連犍為的統兵大將羅通都被張任殺了,這些都是犍為、

越嶲郡暗中拖後腿的原因,他們企圖用瘟疫的流言瓦解益州軍軍心,逼迫張任退兵,這樣他們就可以回去了。

至於孫紹,對於普通士兵和中下級軍官來說,益州利益再怎麼分也不過是各郡長官和劉璋的事情,輪不到他們。

張任本就有削弱地方軍力,整合益州軍的想法,犍為、越嶲郡的既然自己送上門來,他更加不會客氣,當即下令將涉事軍官通通斬首,順便以馭下不力的罪名撤了鄂滿越嶲統領的職務,讓親信泠苞暫領越嶲軍。

面對張任的鐵腕,鄂滿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認命,請求回越嶲,張任奪了他軍權,對他也沒興趣了,並沒有再為難他,讓他領著十餘名親兵回越嶲去了。

張任借題發揮將益州軍整合為一體,現在的益州軍雖然兵力不比當初,但是現在軍中已經沒有人再陽奉陰違了,這讓張任再一次信心大增,就在他準備進行下一輪攻擊的時候,探馬來報,黃忠領軍從西門突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