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對忍九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等…我死後,將我安葬在…俠…俠停鎮,她的…她的墓旁。”

忍九垂眸,眼神悲涼,她沉默了許久,最終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吃力地抬起頭,看著左息九,“我…我同意。”

左息九並不意外,他只是翩然起身走至她面前蹲下,一手撫在她肩上,然後將她扶了起來。

忍九感覺一股暖流從肩頭傳遍全身,她能夠站起來了,僅此而已。

左息九看著她,表情平靜,眼神如千年古潭,深不可見。

似乎對他來說,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看著她絕美的容顏越發蒼白,鮮血沾在她的臉頰,她依舊美得驚人。

她的神情冷淡,微垂的眼瞼擋住了她的眼神,可是左息九知道,她的眼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愛也沒有恨,這白茫茫的天地都不及她眼中的虛無和空洞。

他為什麼一定要逼她?

左息九嗢嚥了一下,移開目光,最開始的怒火慢慢消散,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她不愛他,可是他不願相信,自欺欺人地任由怒火將他淹沒。

他只是傲慢又自大地以為她不敢離開罷了,事實也是這樣,只要他願意,她永遠都無法離開他。

忍九後退半步,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

左息九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她這半步徹底消失了一般。

他不敢細思,那答案像是一個無底洞,會將他的所有全部吞噬,讓他心慌。

他收回目光,突然看到了一柄黑劍,劍身古樸帶著繁複花紋。

左息九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原來的情緒盡然消散,心中的忿戾和抑鬱更甚之前。

是她負了他!一直都是她對不起他!這是她欠他的!從始至終,都是她欠他的!

他沉著臉,把那柄黑劍甩在她面前,拂袖轉身,坐回椅子。

忍九慢慢彎腰撿起那把劍,是華紹的劍,她舔了舔唇,鹹腥的味道,淚水混著血液,並不好受。

她一步一步走向華紹,漫天大雪中,墨色的劍在雪地之上劃出長痕,她的目光遙遠而空洞。

華紹此時也站起來了,孤零零站在漫天大雪之中,身形搖擺,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

他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紫,俊美的容顏一片蒼白,是了,左息九怎麼可能對他手下留情。

又或者,左息九留他一命,就只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忍九拖著劍走著,第一次覺得手中的劍有千斤之重。

她距離華紹其實不遠,不過二十幾丈的距離,可她覺得,她永遠也走不到他身邊了。

西海去不了了,我們沒能死在路途當中,也沒能死在一起。

許是走的累了,忍九止住腳步,微微仰頭看著漫天雪花飄落,落在她的唇上,刺骨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