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走到忍九跪下的位置,看了看華紹落下的深不見底的懸崖,撿起了地上的她的匕首,轉身離開。

忍九走後,沒有回到大殿去回稟左息九,這裡的一切他都知道,又何必回去呢。

她走到桃花樹下,看著院子裡左息九的房間亮起的光,垂眸,不知道他對自己今天的表現是否滿意。

想必應該是滿意的吧,如果自己再努力一點。

收回目光,她知道左息九剛才也在看著自己,甚至現在也在看著自己,她是正確的,左息九剛剛的確和她目光相對,隔著遙遠的距離和窗紙,他們無疑是世上最瞭解彼此的兩個人。

忍九盤腿坐在桃花樹下,低著頭,坐了許久。

左息九的房間燭光未滅。

終於,忍九伸手在地上扒著,纖細潔白的手和褐色的土壤之間的對比尤為強烈,襯得那手的美感更甚。

終於挖出了三個罈子,除了這顆桃花樹下,後山每一顆桃花樹下都埋了許多。

那是從她來到這裡的那一年開始,每一年左息九都要帶著她埋下許多桃花酒,可是他不喜歡,所以她也不喜歡。

抱著三個罈子,忍九旋身坐上了那個茂盛的桃樹,桃花已經敗了,只有翠綠的桃葉繁密,像是針一般的扎著她的鎖骨下方。

疼的不止是她的肉體,更多的是靈魂。

很快,一個酒罈子就扔了下去,沒有碎,滾了幾圈,忍九笑了幾聲,臉色緋紅,像是入魔的仙,又像是修仙的魔。

第二個酒罈子狠狠的摔下,碎了一地。

忍九抱著最後一個罈子,有些不捨,看著鐮刀似的月亮,突然想起了父親和母親。

她現在是徹徹底底的一個人了。

不想活,卻又不敢死,大仇未報,也不想看見父母失望又生氣的目光。

她活的像一條狗啊!甚至連狗都不如,如果她的孃親知道她活的這般痛苦,會不會當時就帶她走呢。

她的人生哪有希望啊,她父母死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這樣毀了!

而今天親手將匕首插進華紹心臟的那一刻她就再無翻身之日!

舉起酒罈往嘴裡倒了倒,卻是一滴都沒倒出來,她用力的將酒罈摔下,碎在純白迤邐的衣襬旁邊。

忍九有些恍惚,就那樣坐著沒有動。

左息九的臉色也看不清喜怒,眼神更是難辨,只是眸色格外的深,黑的如墨,比化不開的墨更深,讓人情不自禁的淪陷而不自知。

忍九和他對視著,她的表情平靜,眼神有些迷離。

“下來。”

忍九未動。

左息九眼睛微眯,微抬起一隻腳往地上輕輕一跺,忍九就掉了下來。

她也沒有掙扎,就像桃葉掉落的模樣,自然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