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為交易(第1/2頁)
章節報錯
說到這,李真人的思緒已帶著李清安走入了十一年前的往事,塵封已久的秘密即將就要揭開,李清安日思夜想的真相就擺在了他眼前。
刀宗楊刃出山前,誰都不會認識他的,他好似一直隱居於菁山中,平生沒有什麼追求,愛好的他,只有一件事能引起他的興趣,那便是飲酒,一個人飲酒未免太寂寞,所幸菁山中還有另一位好友陪伴他,他們整日飲酒作樂,開心時還會舞上一段劍,一記刀。沒有人知道楊刃是怎麼住進菁山中的,也沒有人知道楊刃是怎麼認識菁山山長李真人的,也沒人知道他們是相識許久的朋友。在他四十歲那年,天下大亂,為了天下,更是為了自己相識多年的好友,楊刃選擇了下山,與他一同下山的,還有他的養子,年僅十二歲的男孩。
四十歲的楊刃,身材並不高大,臉上也總是醉醺醺的,總是喝的不省人事,他的手總是握不住他的刀,因為他只要握著他的刀,他便會打抖,酒喝的多了,手便會抖了。
這支抵抗朝廷的隊伍,絕對的江湖中的頂尖高手,只是菁山山長想要帶的人,那這人是覺得不能得罪的,眾人礙於面子未反對,可背地中也很是瞧不起這邋遢的楊刃。但隨後楊刃便很快展示了他的實力,展現了他的價值,使眾人轉變態度,對他刮目相看。
青山城中,眾人一退再退,被困在此城中,已是無路可退,江湖隨時有覆滅的危險,就在這生死存亡之刻,終日醉醺醺,迷糊糊的楊刃卻站了出來。
大漠飛沙,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斜靠在城門前,日已要落,整片天空如同被燒的火紅,被燒的火紅的還有楊刃的心!他的心熾熱,身體的熱血都要沸騰。夕陽斜照在他不修邊幅的頭髮上,他那亂糟糟的頭髮下隱藏的卻是一雙如鷹一般的眼睛,他的眼神銳利,他的手已不再發抖,那不高的身影靠在高大的城門前,是如此的弱小。他要面對的是比他高大數倍的戰馬,健壯的兵士。
他的刀不長不短,刀身筆直。這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刀在他的手上卻如同神魔降世,只一刀,朝廷數千騎兵便倒下許多,只一刀,面前的黃土地便被雕刻般劃出一道深深的刀痕,只一刀那似火的夕陽竟要避其刀芒,刀光要比夕陽更加火紅,那是血的顏色。是數千人染出的刀光。夕陽落下,夜幕已降臨,殘兵敗將都已遠去,他的傳說即將傳開,他的故事也就此展開。只是楊刃回到城中又如同先前一般,還是喝著酒,還是微紅著臉,還是瞪著兩隻迷糊糊的眼。可是沒有人會再看不起他,沒有人會再會覺得他只是普通的酒鬼。
反抗隊伍一路高歌凱旋,直逼京城,眾人在京城腳下過夜,這一夜過後,歷史的篇章就將要改寫,他楊刃也將名揚天下。只是這一夜,楊刃卻沒有先前那般,喝得臉上醉醺醺的,他只是叫來了他的養子,他的故友。拜託他的故友李真人將他的養子一同前往安全的地方,他的表情嚴肅,就連平時與他相熟的李真人都未見過他如此嚴肅,他將自身的一柄刀送給了他的養子。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求李真人,李真人還是照辦了。帶著年幼的養子,趁著夜色坐上小船一路漂下,到了安全的地方。只是李真人擔心楊刃安危,將這孩子安頓好,便又回去一同與楊刃並肩作戰。
天一亮,眾人便衝入京城,一路攻城拔寨也是順利的很,天子所住的奉天大殿已在眼前。留下大部分人馬繼續與朝廷官兵作戰,其餘掌門與三位山長已跟著楊刃一同衝入了奉天大殿。只是沒料到,興許楊刃早已料到中計。可眾人在奉天殿裡還是中了埋伏。
李真人說到這,與江湖所說傳聞並無不同,李清安只是聽著,他只有極盡全力的認真記下師父現在說的所有話,日後才能不辜負了師父。李真人又接著簡述起那奉天殿內的過往。
奉天殿內,高高坐著的那六十多歲的白首老者,便是那時的天子,他呆呆的,用手枕著他的頭顱,坐在高臺之上的龍椅,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空蕩蕩的大殿內,楊刃與他四目相對,他的眼中絲毫沒有懼怕之意,他已等候楊刃多時,等待眾人多時,殿內眾人都沒有出聲,他的模樣任何人見到,都不會覺得他就是萬人之下的天子的,他的頭髮散亂,他的臉色焦黃,他的胸膛起起伏伏,他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拼命的呼吸著,他已是垂暮的老人,不過他只是坐在那裡,眾人便不敢出聲,他只是坐在那裡,無形的壓力便壓倒了眾人。
楊刃率先走了上去,一步一步的踏上金碧輝煌的臺階,他的腳步緩慢,每一步踏出好似都用盡了全力,他正慢慢踏上那萬人之下的頂峰。
忽而從殿內各處跑出幾百號人,為首那人身穿紫金飛魚服,頭戴無翅烏紗帽,數量上比闖入殿中的人多了幾倍。眾長老閣主三大山長大喊中計,面前站著的那紫衣人身手竟不在三大山長之下,而他手下眾人實力個個強悍,佔著人多欺少,朝廷已漸漸處在優勢。李真人也漸漸力不從心。
危急關頭,楊刃的刀又一次呈現在眾人眼前,又一次憑藉一人一刀將局勢拉回了自己手中。他的刀勁強烈,他的殺意濃厚,他的刀意貫徹了這個大殿中,不過看似美好的幻影氣泡終究還是被戳破,眾人正打的火熱,忽有四人人影閃出,眾人都未注意,這四人在眾人面前穿梭自如,左右騰挪,手中丟出暗器。再看去,這四人戴著面具,但從體態來看,應是三男一女。眾人還未反應,就覺得腰間疼痛,原來不知何時腰腹處已被插上了一隻金色髮簪,金色的髮簪一閃一閃,尾部卻烏黑髮亮,眾人都大驚這四人神出鬼沒,一時間竟著了他們的道,就連李真人與兩位山長都未能倖免,被插上了這毒針,可楊刃卻還未中招。
天子卻還是不動,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從未離開楊刃,他的姿勢還是未變,彷彿剛剛發生的打鬥都不存在,他想要的只有楊刃一人。
楊刃心急如火,就要跑去檢視李真人狀況,忽而那身穿紫金飛魚服的男人跳起,年輕時的江雲已擋在楊刃身前,楊刃也朝他奔來,他雙手持刀,站定在前,可楊刃卻只一刀,江雲的刀便被削飛,右手小指也被連根削斷。抱著手在地上顫抖著。他的刀很快很狠,若是他想要江雲的命,此刻的江雲便會死在此地,只是江雲還未死,江雲的疼痛不止在手,更在他的心,這世間竟能有人只一刀便將他擊敗,他很不甘心,他想不通到底差在哪裡,只是他終生都要活在刀宗的陰影裡。活在那一刀的陰影中。
那戴著面具的女子道:“這毒烈的很,不出半個時辰,在場各位只怕就要毒發身亡了。”
為首其中一名閣主道:“口說無憑,殺了你,便能拿到解藥。拿命來!”
說完便跳將起來,還未跳到那女子身旁,女子響指一打,那閣主如同被點了穴一般,直挺挺的從空中倒下,捂著肚子,痛苦的吼叫,不僅是他,在場中了此毒的眾人,也都捂著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李真人也不例外,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滴落在地。
那女人笑了,笑聲很甜,像銀鈴一般,對倒在地上的眾人道:“這毒是金蟾製成的,這些金蟾生前一聽到我的響指便會跳起來尋吃的,將它們練成了毒,它們還是會聽我的話的,只要我一打響指,你們就不好受了。”
看著眾人痛苦的表情,那女人道:“你們吶,是願意痛苦的支撐半個時辰等毒發而死,亦或是——殺了我?”
女人又道:“只是你們現在連站起都是件難事,我看,你們是活不了了。死?哈哈哈哈,我真傻,江湖好漢怎會怕死呢?”
此話一出,眾人的喊叫聲都已低沉,比起身上的痛苦,他們更害怕的是死亡的恐懼!比起死亡更可怕的,卻是等待死亡的過程。人的一生從出生到死亡,人體都會一天一天的憔悴,衰老,這都在提醒人,你在慢慢走向死亡,等待死亡是很煎熬的,任何人死前都不會想如此痛苦的死去。死亡的可怕對於他們來說是不願意的,因為他們還有名氣,還有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孩子,教派的復興重擔還在他們身上,世間還有許多未體驗的樂趣在等著他們,他們還不願死,不願就此死去!
女人又一次打響響指,所有痛苦的嚎叫都已停止,只是眾人都已低下了頭,他們臉色陰沉,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他們不說,但楊刃已經知道,他們的鬥志正在喪失,他們的心正慢慢死去。他站起,號召眾人再次進攻,可這次卻沒人聽,他們只是低著頭,望著地面,唯有李真人站了起來。死對他來說,並不可怕。
女人道:“你們是寧願死都要與我為敵?還是活下去?是寧願死的有骨氣,還是活著?”
眾人都抬頭看著女人,抬頭望向那張面具,好似要將面具下的人也一併看出,他們的眼裡都是期待,他們想活著,他們不想死,哪怕讓他們作出背信棄義的事情來,哪怕他們交出他們所有的一切,他們都可以,只要活著。只要活著一切都可以重來,復興教派,重振名聲都不是問題。
江湖大義?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救世人與水火?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不過是他們的遮羞布罷了,為了自己,為了金錢,為了名聲,為了自己教派的復興,這才是他們反抗朝廷的真正原因,若非朝廷真正觸動到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又怎麼會出手?說到底人都是自私的。
女人又笑了,笑聲還是一如既往的悅耳,動人。道:“你們只要乖乖聽話,按我說的來做,幫我殺了楊刃,呵呵呵,我就讓你們走讓你們活。”
一人道:“做這種事,本就是背信棄義。”
女人道:“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會知道?”
坐在高臺之上的天子此刻點了點頭,他還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他想看的,本就是江湖眾人真實面目,他才不在乎這些人的性命,因為他知道這些人即使再借他們十個膽,都不會再敢造反,他們已經是貪生怕死的螻蟻。他們已不敢拋頭顱灑熱血。
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再說話,可所有人都看向了楊刃,楊刃看見了從他們眼中流露出的那種貪婪,兇狠的神情。為了苟延殘喘的活著,他們不惜散盡家財,何況此刻活下去的代價要小的多,只是需要殺了他,殺了楊刃罷了。懷山山長陽山已掏出了劍,他們越逼越近,各門各派的人也都將手中兵刃對準了楊刃。
楊刃拼死抵抗,此刻的他刀更快,手更穩,人也越發的冷靜,遇事冷靜向來是優點而不是缺點。面對這三男一女加上朝廷西廠,各派掌門與兩大山長的圍攻,楊刃憑藉著悟出的刀意,竟還能與之抗衡。他的刀一旦揮出,便要有人血濺當場。一時間竟沒人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