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陰暗又冰冷,蘭青雲在恍惚中醒來,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刺骨的冰寒正慢慢吞噬著他的神智,他的雙手雙腳全被冰涼的鐵鏈栓得緊緊的,他就像被丟垃圾一樣仍在了房間的角落。

四下乾草鋪墊在木製的地板上,房門有兩層,外層是木製的主門,內層是鐵製的副門,外面的走道旁,這樣的房間還有三四個,也不像是儲藏室一類的,好像就是專門拿來關押人質的。

蘭青雲靠著牆角,凝望黑暗,他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動彈。他的四肢從最開始的麻木到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他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醒來,自從他被仍在這個沒有一絲光亮的房間裡,時間對於他來說就沒有了意義,睡睡醒醒間,身體越來越冰冷,神智越來越模糊,死亡也越來越近。

其實他一點也不畏懼死亡,他選擇順從父親的意思參加了冬狩,他的本意是想在那場狩獵中沿著宿命鋪好的軌跡慨然死去。“天痕”之人從來都是相信宿命,這中途的變故既然發生了,可能宿命註定就不是他想的那樣,雖然方式不一樣,但死亡的結局卻相同。

話說起來,他還死過兩次。那是在上兩個世界時的事了,卻讓他感覺久遠得像是上輩子一樣。如果把一次任務經歷一個世界的時間算作一生的話,那也確實可以說成是上輩子。

“天痕”之人的死亡永遠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精神穿梭技術是將穿梭者的精神寄宿在宿主身上,宿主死亡只是肉身的消亡,寄宿的精神朔源探本,又會重新回到穿梭者的身上,因此他們一遍一遍地死亡,又一次一次地重生。

所以死亡對於蘭青雲來說並不可怕,他只是討厭死亡的感覺。在他第一次精神穿梭執行滅世任務時,那個世界瓦解的最後,他看見星河墜落,天地塌陷,世界在他的眼中如枯萎的敗花般凋零,他就在想死亡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體驗到了,劇烈的疼痛只有一瞬間,他討厭的是天光湮滅後那無邊無際的黑暗,永恆的孤獨,永遠的......孤身一人。

蘭青雲想如果在這個世界就這樣死了的話,其實也挺好,沒有使命的重負,也不再被宿命所縛。他已經想好了,回去他就向“天痕”高層提出申請,就說精神負荷太嚴重,已經無法繼續執行任務。不管是拯救世界還是毀滅世界,都將和他沒有關係。餘生他只想待在家人的身邊,“天痕”遴選出來的戰士從小就要接受封閉的訓練,他已經離開他們太久了,那些虧欠的時間只有慢慢償還。

至於心中那個不切實際又虛無縹緲的願望便就此遺忘在這個世界裡吧。

他這麼想著,又慢慢閉上了眼。

房門一層一層地被開啟,光線透了進來。蘭青雲虛睜開一隻眼,門口站著個瘦小的身影,是那個令人討厭的變態。

那個變態就是這家黑店的夥計,長得瘦瘦小小卻嗜血如命。蘭青雲的身旁就躺著全身傷痕昏死過去的欽達拉,那些傷痕全是拜這個變態所賜。那兩天欽達拉被這個變態拿著細刀尖針折磨的叫喊聲至今還猶繞於耳,要不是這家黑店的老闆娘下令制止,恐怕欽達拉早已經被這個變態鋸成了幾塊。

用這個變態的話說,這是殺人的藝術。

“嘿嘿嘿......”變態陰笑著靠近,他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把鋥亮的銀刀,用舌頭舔舐 著,“你知道,為什麼我不先折磨你呢?”

他在問蘭青雲,他發現他醒著。

當然,蘭青雲已經沒有氣力來回答他的問題,就算有,他也懶得回答,對於這種人,蘭青雲通常都是殺之而後快。只是在這個世界裡,實力不允許他這麼做。現在的他,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那是因為,好的東西要留著最後享用......”變態也沒想要蘭青雲回答,他自顧自地說著,“你知道嗎,你有一雙黑色的眼眸,長得也像東方人......”

變態來到蘭青雲身邊蹲下,用刀刮拉著蘭青雲的臉龐,他的眼睛裡突然流露出異常的興奮,“也不怕告訴你,有一次我發現了老闆的秘密,她居然是東方人!哦......那長長的黑髮,還有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眸,配合著她白皙光潔的肌膚,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畢生追求的最偉大的藝術是什麼了......那就是老闆的身體!”

“桀桀桀......把她的眼珠挖出來,頭髮做成絲綢,再將她的四肢砍斷,那感覺,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體驗吧......”

“只是可惜,我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老闆她......是個比我還殺人如麻的瘋子......”變態的情緒有點低落,能聽見一個變態叫另一個人是瘋子,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人是有多可怖。

“幸好,老天將你送到了我身邊,在北地真難遇見一個東方人啊......”變態看著虛弱的蘭青雲,重又笑了起來,“你的藝術價值雖然比不上老闆,但作為替代品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