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冰雪王座 第七章 紅色歐石楠(一)(第1/2頁)
章節報錯
有人曾這麼形容北地,說它就是一個碗盆。
的確,其實整個北地都是一個處於低處的盆地。阿爾蘭艾斯山脈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高、最長的山脈,它剛好形成了一個巨大且閉塞的圓,將北地圍在了裡面。來自東八島的暖流無法翻越阿爾蘭艾斯,這也是導致北地終年寒冷的原因之一。
在如此寒冷又寂寥的冰原上旅行,如果運氣好點能遇上巖冰蟹酒吧,那實在是讓人再高興不過的一件事了。
顧名思義,巖冰蟹酒吧就是修建在巖冰蟹背上的酒吧。巖冰蟹十分巨大,成年巖冰蟹的背部寬闊得能裝下一個小廣場。而偏偏這種喜歡生活在冰層裡的魔物又無比溫順,沒有什麼脾氣,對任何生物都非常親近。曾有西方的學者將巖冰蟹的屍體解剖,驚奇地發現這種巨大魔物的腦子還沒有成年人類一個手掌大。又做了幾項研究後,他們確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巖冰蟹之所以對任何靠近的生物都沒有敵意,是因為它們的腦子只夠思考什麼東西能吃什麼東西不能吃……而在很久以前,戰亂頻仍的時候,北地人就將巖冰蟹用作軍中運輸,這種魔物雖然移動遲緩,但卻很平穩,且承重能力極強。他們在巖冰蟹厚實而寬闊的背上修建起武庫,糧倉和營地,當敵人看見風雪中成排的巖冰蟹出現時,就知道北地的大軍到來了。
後來,巖冰蟹被允許民用,有些頭腦的商人便買來一隻將其背上打造成一個酒吧。這種能夠在北地萬里冰原上移動的酒吧受到了很多旅人的喜愛,當他們在漫天大雪中看到前方高處移動的燈火時,只需靠近吹一聲口哨,負責值守的門侍便會放下繩梯,旅人們在下方拴好坐騎爬上繩梯走進酒吧,就像是回到了溫暖的家。
久而久之,巖冰蟹酒吧聲名遠揚,這也成了北地獨一無二的奇景之一。
而裴奧娜就開了這麼一家巖冰蟹酒吧。
她是一個長眉鳳眼,豐腴窈窕的老闆娘。很多客人在開啟酒吧門看到她的第一眼都會有些失神。外面是寒冬,屋內卻是暖春,還有一個走路嫋婷,穿著輕紗薄翼,露出成片雪白肌膚的女人,哪個男人不會失神呢?
客人們問起老闆娘的名字,還以為她是西方人。裴奧娜一頭金色捲髮,鮮豔的唇紅,高挺的鼻樑,看起來也確實像是西方人。她對客人們也宣稱她是來自西方的一個小國家,因為從小家庭破裂,不得不四處奔走為生,後面攢了點錢便盤下了這間酒吧,在北地做起了生意。客人們往往同情於她曾經苦難的經歷,眼光往她胸前的雪白一瞟,也會豪氣地再點幾杯酒。
只不過裴奧娜並不是西方人,她是東方人,準確來說,是帶了點西方血統的東方人——她的爺爺來自西方。裴奧娜這個名字當然是假名,連同她那頭大波浪的金色捲髮,也是假的。她原本的頭髮漆黑如墨,披散下來如同瀑布。北地人素來討厭東方人,而要在北地做生意,當然不能頂著東方人的身份。裴奧娜透過這些偽裝加上她本來有點西方人的血統,還從沒有人識破她的身份。
最近裴奧娜有點苦惱,她的巖冰蟹酒吧停了下來,也不知道這個智商低得離譜的巨蟹是怎麼想的,無論用什麼辦法引誘,它都一動不動。這隻巖冰蟹將它巨大的身軀埋在了冰層裡,只將背部露了出來,幾天過去,積雪掩蓋,這片冰原上就像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間酒吧一樣,完全看不出這棟建築物的下面有一隻巨大的魔物。
這種情況一般稱為“紮根”,做巖冰蟹酒吧生意的人,有時候也確實需要“紮根”。比如過節或者需要採購物資的時候,酒吧老闆就會下令讓巖冰蟹在都城周圍“紮根”。只不過這種行為,是可以透過人為的干涉來調節的,換一句話說,巖冰蟹要往哪個方向行進,何時“紮根”,都是可以控制的。西方的學者將這種低智商的魔物研究得很透徹,他們發明了一種名叫“指示鈴”的東西取代了以前北地人哼唱音調的辦法來控制這種魔物。
本來裴奧娜的計劃是一路東行,想要趕在冬狩前抵達東部冰原。她聽人說了今年冬狩的地點就在那裡,屆時北地所有的王權富貴都會匯聚於此,而她將酒吧“紮根”在那裡,豈不是會賺得盆滿缽滿?
可是卻沒想到在經過中部冰原時,這隻死巨蟹卻不聽指令地“紮根”了!“指示鈴”毫無用處,無論怎麼發出指令,它都沒有一絲反應,就像是死去了一樣。可裴奧娜清楚地知道這隻死巨蟹還沒死,有時候她的酒吧會突然顫動一下,那是這隻巖冰蟹在進食,它在吃冰層裡的冰!
今日已是這隻巖冰蟹“紮根”的第3日,裴奧娜百無聊賴地躺在柴火旁的躺椅裡,身旁她喚作“小壯”的夥計正勤懇地打掃著衛生。而那個“大壯”正在酒吧外敲打著什麼,發出一陣又一陣低沉的悶響。這間酒吧並不大,她就請了兩個夥計,憑藉著她的指揮管理,還算井井有條。
“小壯,你別掃了,已經夠乾淨了。”裴奧娜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去看看大壯在幹什麼,指不定那個傻大個在犯什麼傻。”
“不行,還不夠乾淨……還不夠乾淨……”小壯喃喃著,像是沒有聽進老闆娘的話,依舊低頭打掃著。那塊地板上似是有著被酒灑過的汙漬,無論他怎麼用力地洗刷,那塊漆黑的汙漬就是洗不掉。
“小壯!”裴奧娜大聲叫了一句,面色也沉了下來,猶如寒冰。
“是,是,是……”小壯被嚇得一哆嗦,挺直了腰桿。他是一個精瘦的光頭男子,看起來很年輕,就是黑眼圈很重,睡眠不太好的樣子。
他看著裴奧娜陰沉的面色,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我錯了……我錯了……”
他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就在這時,門被“砰”地一聲撞開,木門倒飛出去,差點砸到了裴奧娜。門口一個虎背熊腰的男子赤裸著上身,舉著個鐵錘,他也是一個光頭,走進屋後四下掃視,聲如巨雷,“誰惹老闆生氣了?是誰?是誰?”
裴奧娜默默地扶額,“大壯,那個門,你自己修好吧。”
風雪湧了進來,裴奧娜感覺到了一絲寒意,卻遠遠比不上她心中的涼意。
是的,這兩個夥計都不太正常,看起來也跟腳下的那隻巨蟹一樣,腦子不太好使的樣子,不然他們也不會對此刻酥胸撩人,長腿白皙的老闆娘視而不見了。
大壯走到小壯的身前,將小壯單手提了起來,他咧著牙齒,“是不是你惹老闆生氣了?”
前一刻還畏畏縮縮的小壯卻突然抓住大壯的喉嚨,眼中爆出攝人的精光。大壯喘不過氣只好放開小壯,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去,手中的鐵錘也滑落在地發出沉重的悶響。
“我都說了一萬遍,叫你別惹我,你怎麼不長記性?”小壯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陰陰地笑著,面孔變得扭曲起來,他一步一步地朝大壯走去。
“夠了!”裴奧娜厲聲吼道。
小壯頓時渾身顫慄,就像是附在他瘦小身體上的那個惡鬼被驅走了一樣,他扭曲的面孔重新變回了膽怯懦弱的樣子。
“我錯了……我錯了……”他向裴奧娜低下頭,喃喃地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