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這裡只有冬天。

在神國的最北方,這裡終年寒冷,冰雪飄搖,沒有四季更替,這裡只有冬天。

這片土地有一個長的繞口的全名克羅德·法斯普尼爾,在古神之語中,意為極北的寒冬或是終極的冰寒。

可能是因為名字太長又難記的緣故,人們習慣把這裡稱作“北地”。

沒有外來者願意徒步穿越這片冰寒之地,因為那和自殺沒有任何區別,北地的嚴寒會吞沒一切,然而卻並不包括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生靈。外面的人喜歡稱呼北地人為“北蠻子”。這和北地人魁偉的身材有著很大關係。北地人大多 毛髮濃密,身材高大,有的北地人身高甚至是東方人的兩倍!不過也正是擁有著這雄健的體魄,北地人才不至於被極北的寒冷給凍死。

罕見的一次,北地今天沒有風雪,萬里晴空,陽光照耀,皚皚的白雪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子。老人和小孩共騎一頭雪牛,緩緩地在這片雪地上行進,他們都裹著厚厚的絨衣,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來。儘管天氣晴朗,有陽光照耀,可北地依然是嚴寒的。

攀爬一個雪坡時,雪牛的一隻前蹄不小心陷進了積雪下的裂隙中,這個毛茸茸的大傢伙甩頭“哞”了一聲,便輕易地將那隻蹄子抬了起來,繼續踏著冰雪前進。

在有著萬里冰原的北地,雪牛是人們最常用的交通工具,這種土生土長的魔物性格溫順,易於馴化,因為體型龐大的緣故,像剛才積雪下的那種“陷阱”對它絲毫不起作用,最關鍵的是,它厚厚的毛皮還有著抵禦風雪和保暖的功效。

翻上了那個雪坡,視野豁然開朗起來,老人從絨衣中伸出頭抬眼看了看,天空清澈如洗,萬里無雲,沒有風雪的日子,視線不受阻擋能看出去很遠,一眼望去,聳立在茫茫冰原上的那座通天巨塔就顯得格外突兀。

“爺爺,那就是七神之峰嗎?”孩子指著那座巨塔問,聽聲音,那是個女孩。

老人大多時候都是沉默寡言,他看著女孩眼裡閃爍的好奇,難得的一次,他開口回答了,“是啊,那就是七神之峰。”

老人的聲音嘶啞微弱,不禁讓人聯想到風中搖曳的殘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熄滅。

“哇!”女孩發出了讚歎的聲音,“長這麼大,我第一次看見七神之峰,原來故事裡都不是騙人的,這世界上還真的有天那麼高的山峰。爺爺,故事裡都說七神就居住在那山峰上面,是真的嗎?那上面也真的會有神嗎?”

“以前也許有,現在不會有了。”也許是被孩子的情緒感染,老人再次開口說話了。他今天說的話已經有點多了。在和女孩旅程的這段日子,他是很少說話的,雖然孩子的話很多,但絕大多數的時候,他只是聽著,從不開口回應。在進入北地遇上風雪的那些日子,老人更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啊?那神都去哪了呢?”女孩的神情有些失望,興致也低了下來。顯然,她聽的那些故事裡關於七神的傳說豐富而多彩,孩子一時間還無法接受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神的事實,她心裡還留有僥倖,期望老人只是騙她的。

老人沒有再繼續回答,女孩也知道老人不喜言語,她也沒有期待能從老人這得到答案。

她看向那座七神之峰,天地交匯之間,山峰筆直而修長,它就那麼孤獨地立在那裡,像是一幅畫中守候千年的騎士,靜默地等待著宿命中的公主,而畫的背景便是北地的千里堅冰和萬里蒼穹。

女孩又不禁讚歎道,“真美!”

小孩子的臉總是說變就變,她又恢復成了興高采烈的樣子。畢竟在進入北地的這段日子,風雪肆虐,睜眼閉眼都是灰濛濛的一片,今天難得遇見一次晴天,眼前的這番景象確實能夠讓小孩子忘掉所有不快。

七神之峰,那是這個世界每個人都知道的名字,不管是悠遠的傳說還是小孩子睡夢前的故事裡,這個名字一定都出現過。因為它不僅僅是形似巨塔有著通天高度的山峰,還是這個世界的本源,是所有傳說的起點,是七神的王座,更是人們信仰的所在。

雪牛踩著厚厚的積雪緩緩前進著,女孩已經有好一會沒有說話了,老人看著懷中的她閉著眼睛,雙手合十朝著七神之峰的方向,原來她正安靜地向神祈福。

老人被孩子的天真逗笑了,女孩轉過頭,水靈的大眼睛裡是銀色的瞳眸,“爺爺,你笑啦!!”女孩從沒有見過老人笑。

老人也很詫異自己為什麼會露出笑容,很久了,至少從遇見女孩開始,他都沒有笑過。或許是天氣的原因,也或許是孩子的天真感染了他,他陰鬱的心情隨著風雪的褪去也一併慢慢褪去了。

老人低下頭認真地凝視女孩小小的臉,她的眼睛真是漂亮,像是浸著星辰。老人抬手拍了拍女孩的頭,這個動作很輕,女孩甚至沒有感受到任何觸感,她抬頭看向老人,第一次從他的眼神中看見了溫暖,像是阿媽看她的眼神,卻又有點不一樣。良久,老人做出了一個決定,他開口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你祈福的手勢是錯的。”

“騙人,”女孩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阿媽從小就是這麼教我的,村裡人每天都是這麼祈福的。”

老人沒有解釋,也沒有說話,他脫掉了厚皮手套,在嚴寒中暴露出一雙枯骨般的手。那是一個漫長的瞬間,老人閉著眼睛用手結出了一個簡單的手勢,那個手勢很簡單,但卻在結出的那一刻,像是凍結了時間,女孩感覺有什麼東西變了,但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東西,也說不出為什麼會有這種奇異的感覺。

老人睜開了眼,重新將厚皮手套戴上,一切又恢復了原樣。女孩愣了愣,也脫掉手套學著老人結出那個手勢,卻沒有剛才那種異樣的感覺了。

“傻孩子,手不要凍著了。”老人摸了摸女孩的頭,幫女孩重新戴好了手套。

“爺爺,你剛才的手勢是什麼?是神息嗎?”女孩好奇地問道。

“不,不是神息。神息固然是這個世界至關重要的力量,但有些東西,比神息還要強大。”老人指了指冰原盡頭的巨塔,“剛才那個手勢就是向那座七神之峰祈福的手勢。”

女孩有點相信老人的話了,因為在老人做出那個手勢的時候,她確實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她卻弄不明白那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麼。這種感覺是以往在村裡跟別人一起祈福時所沒有的。

老人看出了女孩的困惑,他再次摸了摸女孩的頭,說了一句女孩聽不懂的話語,“時間會告訴你答案的,當冰雪消融的那一天,你的命運或許早已註定。”

“那用這個手勢向七神祈福的話,七神就能幫助我們實現願望了吧?”女孩突然問道。

老人愣了愣,隨後再次笑了,“或許能吧。”

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老人不靠譜的回答又讓她感覺老人在騙她了。雪牛低低哼了哼,似是同意了女孩的想法,茫茫冰原中,一牛兩人就這麼緩緩行進著,他們的前方,白雪沒有盡頭。

時間也像是沒有盡頭,自那天起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伏在雪牛背上昏昏欲睡的女孩聽到了熟悉的老人嘶啞的聲音,“我們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