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林緣有兩天假,一早就去找林蘭,還是當年她第一次來的院子。院子中間那棵杏樹還在,靠著停了一輛腳踏車,沿牆邊堆著柴禾,一個木馬嵌一把砍刀扔在角落。

王青山他娘閒著沒事便做著收破爛的小行當,早出晚歸,空地上一大堆各種各樣的雜物。進門的時候沒看見她,想必又出門了。

林緣徑直進了屋。

林蘭的兒子小虎子剛睡醒,看見小姨來了,撲騰著手舞足蹈,嚇得林緣趕緊上去接著,在外甥臉上啵了一大口,愛得什麼一樣。

林蘭把衣裳折起來,收拾鋪蓋,笑道:“看你這麼喜歡小娃子,何遠什麼時候回來,自己抱一個去。”

林緣拿鼻尖蹭小虎滑溜溜的臉蛋,小虎抓著她耳朵,咯咯地笑,“就我家小虎子我才喜歡抱,別人的小孩兒哪裡耐煩哄。”

“別說大話,遲早要生的。何進還沒結婚,就指望你倆了,你公婆不急得跳腳啊。”

因為這兩年國家政策一變再變,何進與時俱進,放著鐵飯碗不要,何遠一走就參加高考去了。這兩年在市裡上大學,還想出去支教,家裡勸也沒用,兄弟倆一個牛性兒,何進看著溫和好說話,犟起來比何遠也是不遑多讓。

“猴年馬月呢,不著急。我看你好像又瘦了,帶這寶貝肉疙瘩挺辛苦的。”

“帶娃都要瘦,我倒不怕瘦,你瞅瞅我的頭髮,還長不起來,愁死人了。”林蘭愛漂亮,當初懷孕人鼓起來像個皮球,沒少發脾氣,好在王青山性子好,只聽不吭聲。

她掉頭髮最嚴重的時候,差點兒去看醫生吃中藥,焦躁易怒。林緣趁機給周桂香說了。

因為林蘭一意孤行,即使婚後幾個月跟王青山帶著禮上門,林一德也沒理會他們,直接給扔了出來。

林蘭沒事也不回孃家,周桂香表面不理會,聽林緣傳達了林蘭的情況,少不了囑咐。

林緣哪裡有空時時兼顧,只將事情都推給周桂香,周桂香罵罵咧咧幾句,還是放心不下,自己進城去看了林蘭一回。

之後聯絡漸漸多起來,林一德知道了也沒說什麼。到底是親閨女,林蘭生產的時候,林家人都陪著在醫院等,嫌隙慢慢淡了。

林緣開啟包袱,拿出幾件小衣裳,“我給小虎子做的,看看合不合適,哪裡要改趁我在也方便。”

林蘭掛起衣裳左看右看,樣式漂亮料子又好,喜歡得緊,心想小時候不覺得,長大了就知道有兄弟姐妹的好處。

她之前一直看林緣不忿,作為親姐妹,林緣待她沒話說,相處久了也覺得暖心溫情,那點莫名其妙的小女孩兒的嫉妒,早叫生活磨平了。

林蘭真心笑道:“還好有你這麼個小姨想著,小虎子的衣裳都沒花過錢,省我一筆開支了。”

王青山他娘身子不好,吃起藥來比吃飯還費,跟前妻的女兒長大,上學也是一筆開銷。

王青山不是個會來事的,好幾年了,還是個中級師傅,廠裡就欺負他沉默寡言不爭不搶,也樂得不提。

“就他嘴笨,升一級工資翻不少,鋸嘴的葫蘆死活不開腔,氣死人。”林蘭因為懷孕又沒正經工作,眼瞅著家裡開支越來越大,忍不住抱怨。

“姐夫人老實,心裡清楚呢,說不準有他自己的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