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又過了幾日,大夫人花玉蓉突然宣佈,讓府裡立刻準備起來,後日府裡要開一場千菊宴,據說遍邀闋安城公候世家的夫人小姐們來賞菊。府裡的花房本來就常年培育各式名貴花卉,這秋日裡適合賞玩的,頂數菊花。花房之前就稟報已經培育了不少的稀罕品種,聽說裡面最難得的是一株三頭墨菊,除此之外,玉翎管、金雞紅翎、瑤臺玉鳳、殘雪驚鴻、白鷗逐波、點絳唇、紫龍臥雪,罕見稀有的各色菊花也數不勝數。

因為沈文裕愛菊,所以臨熙候府的菊花在闋安城的一眾高門大戶中一直小有名氣,但之前倒也從未舉辦過什麼宴會酒會,未請過外人來家觀看。花玉蓉本是個喜歡炫耀之人,但是奈何沈文裕對於自己的這些菊花甚是喜愛,輕易並不允許他人亂動,故而一直未能展示一二。這次,花玉蓉是藉著和親公主初嫁入府,臨熙候府受到莫大的恩典,理應有所表示的理由,才勉強說動沈文裕把自己的那些寶貝菊花貢獻出來舉辦花宴。

花宴和酒宴是闋安城豪門大戶比較喜歡的娛樂活動,如果是男子來組織,多為酒宴和詩宴,邀請的物件中如果沒有女子,大家便選在園子的開闊地,席地而坐,自在隨意。如果組織者為後宅婦人,則多為花宴和茶宴,一般邀請的也都是些閨閣女子,多選在花廳之中,將四面的門窗都打撤去,柱子上繞了層層紗幔,遠遠望去朦朧飄渺,感覺甚是美好。如果是男女混雜的宴會,一般將男女活動的區域以屏風或者紗幔分隔開來,基本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此乃文淵國上層人士社交往來的基本禮儀。

花玉蓉這次要辦的千菊宴,便只請了各家的夫人小姐們,所以佈置起來比較簡單。關於宴會的地址,花玉蓉考慮了好久,選了好幾個地方都不十分滿意,最後選定了後園的湖心亭。

臨熙候府有一個不小的後花園,裡面引了護城河的水來做了一個小的人工湖,湖心中間有一個人工的小島,上面建了一處精緻的亭子。不得不說,沈文裕作為一屆文人,的確有他的風雅之處,性子潑辣的花玉蓉年輕的時候還不大看得上,覺得酸腐之氣甚重。但是等上了些年紀,反倒能重新看待此事,認為沈文裕的一些喜好有時也頗有趣。就拿這座湖心亭來說,建的時候花了不少銀子,花玉蓉覺得有些不值得,還和沈文裕吵了一架。不過等亭子建好之後,乘著一葉扁舟,愜意泛舟湖上,看波光粼粼的水平泛著層層漣漪,水下的小魚有事會調皮躍出水面,砸起點點水花。岸邊的荷花開了的時候,有時會有青蛙蹲在荷葉之上呱呱大叫,蜻蜓點著尾巴立在荷尖之上,看著甚是有趣。所以這個湖心亭格外受花玉蓉喜愛,這次的千菊宴便設在了此處。

兩日的準備時間很快過去,這日清晨起,便陸續有人登門赴宴。各處一時之間忙碌不停,便有大夫人身邊的媽媽過來芷落這邊借人,說前面忙的不可開交,一會兒接待一會兒引領,一會兒上茶上果子,實在是人手不夠,能不能借借公主身邊的各位姑娘們去給幫幫忙。芷落並未多想,只以為真的是缺人,便打發了梅兒帶著外面的幾個去幫忙。來的婆子是千恩萬謝,直說不出晌午就讓姑娘們回來了,定不會耽誤公主用午膳,如此這般便將人帶走。

原本芷落並不打算出院子,外面熱鬧的千菊宴她也知道,大夫人也是派了人來請過的,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和親的公主,明裡的身份還是擺在那兒的。不過芷落最近心情一直不算太好,所以並沒有興趣參加什麼花宴,更懶得去賠笑臉敷衍那些侯爵娘子夫人的,所以便推脫說自己身體欠安,便不去參加了。可是如今已經兩個多時辰過去了,梅兒她們還沒有被放回來,芷落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了,她開始後悔晨起為何那般實心眼,爽快的把所有人都借了出去,如今連口吃的也沒人給弄了。

芷落的院子有個小廚房,她實在餓的厲害,便進去想看看有什麼能先湊合墊一口的。結果一推門,門後面竄出來一隻大老鼠,哧溜一下從她腳底下跑了過去,鑽進了離灶臺不遠的牆洞裡。芷落小時候險些被老鼠咬傷,所以留了陰影,看到老鼠就打哆嗦。別說這麼大一隻,就是剛長毛的小老鼠,她都能尖叫著跑走了,所以被嚇得哇哇大叫,幾乎哭著從廚房跑回了正屋,躲在床上瑟瑟發抖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害怕的勁兒過去之後,飢餓的感覺加倍襲來,她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要眼冒金星了,萬般無奈之下,芷落只好決定去出席宴會,因為一早那婆子就說過了,府裡有宴會的時候,所有廚房的人和東西都要擊中在大廚房裡,全力以赴趕製宴會需要的各色吃食。無奈之下,芷落只得換了身稍微正式的衣服,朝著宴會所在的湖心亭而去。

因為今日來的夫人小姐不少,所以湖中備著的小舟便不夠用了,現在芷落便只能先等在湖邊,待那些已經出發的小舟從湖心亭返回之後再搭載自己過去。她有些無聊,雖然到這臨熙候府一個多月了,但除了那次帶著梅兒去了趟花園之外,其他地方几乎沒有涉足,在芷落眼中,這個湖太小,小的沒有變化,沒有曲折,便也沒有意思。尤其是現在這個季節,湖裡光禿禿的,更加沒有看頭。於是,芷落便在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石頭前面剛好有一叢灌木,將小巧的芷落擋的嚴嚴實實。

坐下來之後,芷落隨手拾起了一朵旁邊落下的合歡花,看著看著便若有所思的出了神。突然她覺得肩膀處一麻,整個人就無法動彈,正奇怪發生了什麼,背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的美人兒,今天終於碰到你了。”這個聲音聽著有些熟悉,應該是這侯府裡的人,但具體是誰芷落想不起來,事實上除了釋的聲音如今她能聽得出之外,其他人能對的上臉就算不錯了。

“你是誰?要幹什麼?”芷落下意識問出了聲,她發現自己雖然不能動,但是可以說話,便趕快接著說道:“你不要亂來,光天化日之下,對面湖心亭裡又有那麼多人,你要是為非作歹,自己也跑不了。現在立刻給我解了穴道,我保證不回頭,今日的事就當從未發生過,可好?”芷落商量著,迂迴著,希望這會兒能有船從湖心亭回來,只要靠了岸,應該就能看到自己在這裡,便會將身後這個無恥之徒給嚇跑吧。

“哈哈哈,美人兒,我不怕人的,而且我也不怕你喊,你儘可以大聲地喊,把那島上的人都叫來,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如此親近,哈哈哈,我是不怕的,到時候就怕你害怕呀。我可以說是你勾引了醉酒的我,你到時該怎麼辦呢?”身後的人並不理會她的威脅,好像拿出酒袋來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酒,最後還打了一個酒嗝。等他再開口說話的時候,濃重的酒味便隨著風飄了過來:“美人兒,你知不知道,這一個多月,我想你想的心都疼了。我知道沒人疼你,放心,只要你依了我,我一定百倍千倍的疼你,讓你成為這臨熙候府中最幸福的女人。就連我娘…連大夫人都比不上,好不好?”

他的這番話因為說的太快,也因為芷落此時又著急有生氣,這麼大的破綻都並未聽得出來,只是在努力想辦法要衝破封著的穴位。努力無果之後,芷落橫下心便要大喊,結果還沒喊出聲,就被從後面一掌劈暈,失去意識之前,也未能看到到底是誰在暗算自己。

等芷落轉醒過來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出現一個小女孩兒的臉,正焦急地望著自己。自己也已經不是倒在湖邊的石頭上,而是躺回了自己的房間。見她醒了,立刻高興地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公主嫂嫂,你沒事吧?”不等她回答,梅兒又立刻過來跪在地上握著她的手哭道:“嗚嗚嗚,都怪奴婢無用,被一些破事絆住了腳,耽擱了那麼久,導致公主險些遇險,如果您有什麼事,奴婢萬死難辭其咎。嗚嗚嗚,大夫剛才來過了,說您是因為飢餓過度暈倒了,嗚嗚嗚,公主,您為什麼會去湖邊?”

聽梅兒說了這麼多,芷落大概明白了,應該是自己被打暈之後,不知發生了什麼,那個害自己的人沒有動手,反而是沈英碰上了自己,喊了人才把自己送回房間,又找了大夫檢視。但是自己明明是被人打暈的,那大夫竟然沒能診斷出來,雖然自己的確腹中飢餓,但也不至於餓暈過去吧,都是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