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綠喬這個名字,芷落的心如同瞬間墜入無間地獄,自己還是錯信了他,原來他一直都在騙自己。什麼身體不適,什麼不能飲酒,全部都是藉口。他能在外面花天酒地,回來連喝合巹酒都要弄虛作假,還把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硬是扣在自己頭上,可見他是如何討厭自己,又如何卑鄙無恥。

芷落此刻無比義憤,自己曾經和他開誠佈公的說過,如果他不喜歡不想娶自己,自己也絕不逼他,寫了和離書便馬上分開。當時他非要解釋說自己是被冤枉的,絕無此事。可是如今呢,所有事實都擺在眼前,看他還如何狡辯。

梅兒在後面拉了拉公主的衣袖,對著她耳語了幾句:“公主,咱們不能被這個婆子被矇住了,我們得去看看,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不能僅憑她一面之詞,就下了判斷。”芷落聽完點點頭,想要出去到前面侯爺的書房看一看,結果婆子攔住不許去,說玉佩的事還未查明,這院子裡的人都不許出去。

梅兒只好解釋說是要去看看世子,如果媽媽不放心可以跟著云云。一聽是要去看世子,那婆子倒是眼珠一轉來了主意,她說道:“公主如果只是去證實世子的事,那倒也容易,不需要非去侯爺的書房當面對質,這樣大家面上都無光。不如去世子爺的書房檢視檢視,年輕男女嘛,如果相互愛慕,那多少總會留下些東西的。公主看了不就知道了嗎?”

芷落覺得這番話倒是說的有理,左右她也並不想出這個院子去給別人看笑話,所以便開門朝後走去,來到書房一推門,發現釋果然不在房中。她走進書房,來到床邊坐下,隨手往枕頭下一模,就扯出來一條水紅色的肚兜,帶子都是用銀鏈子做成,上面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背面用小字繡了綠喬兩個字,和釋的筆跡一模一樣。這下子一切都明白了,“這個騙子”,芷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立刻馬上先揍他一頓出出氣也好。

因為太生氣了,芷落起身出來的時候腳下被門檻一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身邊的梅兒著急去扶,不小心袖子裡掖著的玉佩就掉了出來,剛好跌在了門口站著的婆子面前。婆子彎腰撿起玉佩,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梅兒,然後對芷落說道:“公主,既然玉佩也找到了,那我們這便告辭了,至於還有其他什麼話,公主自是可以向大夫人和侯爺處解釋的。”說完帶著眾人離開了院子。

梅兒急的眼淚都落了下來,她擔心的拉著芷落的手說道:“公主,這可怎麼辦呢?如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拿走了玉佩,咱們就是長了一百張嘴可也說不清了呀。這還是什麼御賜之物,會不會很嚴重呀?”芷落見梅兒害怕,只好反過來先安慰她:“不要緊的梅兒,既然找到了,想來也沒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應該不至於把我們怎麼樣的。如果問起來,我們也可以解釋,別怕,一切有我呢。”

“都怪奴婢不好,笨手笨腳的,連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給您惹麻煩了,公主對不起,奴婢下次一定好好當差。嗚嗚嗚。”梅兒留著眼淚又是發誓又是請罪的,惹得芷落好一通安慰才平復下來。

“梅兒你想想,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問題,這個玉佩怎麼就莫名其妙跑到我們屋裡了,然後那婆子就領了命令來搜查。世子是怎麼知道這玉佩在我們這裡的?”芷落皺著眉分析道:“我們初來乍到,應該也不至於得罪了什麼人吧,誰會陷害我們呢?我想了半天,只有一種可能,整個這場戲都是世子一手策劃的。他先是去宗祠堂去了玉佩,然後趁我們出去的時候偷偷進來,把玉佩藏到了匣子底層,然後又去向大夫人告密。看剛才那個陣仗,應該是打算搜屋子的,只是沒想到我們提前檢視出了端倪,將玉佩揣到了袖子裡,這才掉了出來,她們沒能搜查,只好就這麼走了。”

梅兒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不過到了最後她眨了眨眼睛又問:“不對呀公主,做事總是有目的的,世子爺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呢?咱們也沒得罪他,幹嘛要給我們下絆子呢?讓人來搜屋,這樣的話公主肯定會氣到要離開,他也不好向臨熙候和皇上交代啊,這對他沒好處,為什麼要這麼做?”

芷落嘆了口氣道:“傻梅兒,要是尋常時候這麼做肯定沒好處啊,但是你忘了嗎,那婆子說了,世子疼愛的綠喬已經懷了身孕,想來是斷定我堂堂上秦國和親公主,斷然不會接納一個青樓女子,所以這是要想辦法先把我們逼走,給他的女人騰地方呢。”

梅兒一聽就站了起來,嗓門提高了八度喊道:“怎麼能這樣呢?為了一個那樣的女人,就如此算計公主,實在是欺人太甚。奴婢這就找他去,理論過後,咱們不受這個氣,進宮找他們的皇帝評評理,這樣的和親,便是他們文淵國的誠意嗎?”梅兒氣呼呼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衝,被芷落一把拉住:“梅兒,別衝動,我們是來和親的,一舉一動代表的首先是上秦國,不可貿然行事。今日之事,我們只能靜觀其變,如果他們找來,我們便解釋,如果沒人來問,我們也不能大張旗鼓去喊冤,這樣反倒會把局面弄到不可開交。現在既然知道了這位世子的真實想法,反倒比之前好辦的多。”

梅兒聽完了芷落的想法,撅著嘴有些不高興道:“公主,怎得就您這麼善良,還非要成全了他。說大了,這是他們文淵國不講道義,既然是兩國和親,我們派了真的公主來,他們即使沒有找個皇子來相配,也不應該找這麼一個人來給公主添堵。奴婢替公主抱屈,也替您難過,您是那麼好的一個人,不應該過這樣的日子。”說著說著梅兒眼裡又蓄滿了淚水,她抽泣著說道:“都是奴婢不好,沒能好好照顧公主,愧對娘娘當年之託,不但在上秦國的時候讓公主受了那麼多委屈,如今和親來了這文淵國,還是吃虧受罪的,都怪奴婢沒本事。”

芷落把梅兒摟在懷裡,替她把眼淚擦乾道:“好了梅兒,不說這些了,日子總得往前看。我不求世子能與我好好過日子,只要他不來招惹我,我也不會去過問他,我們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記住,從今往後,我們的屋子除了你我之外誰都不許進去,包括世子在內。把旁邊的正房也收拾出來,請世子搬去那便居住。我一會兒寫封信,你送去書房,把這一切告訴他。”

芷落說完便來到書桌前,梅兒趕過來替她研磨,片刻一封信便寫好了,芷落把信摺好遞給梅兒,讓她等世子回來之後就立刻送去書房。梅兒應下之後,便帶著人去收拾旁邊的另一間正房,把新房之中和釋有關的東西都搬了過去,然後把院子裡所有的下人都叫到一起。芷落站在廊下,看著面前這些人,女僕中大概有小一半是芷落從上秦國帶來的宮女,這些依然留在芷落這便伺候。剩下的人都是臨熙候府的舊人,芷落對他們說道:“各位,我這個房間用不了那麼多人伺候,以後你們便只管伺候好世子就夠了,我這邊有梅兒帶著她們這些人就可以了。不管是屋子裡的精細活兒,還是外面的灑掃採買,都由梅兒安頓她們來做,諸位不用費心,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眾人不明就裡,只好應下,就在要散去的時候,釋從外面回來,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並沒有說話,直接回了書房。芷落讓眾人散去,示意梅兒去送信,自己則轉身進了屋。梅兒來到書房外敲了敲門,釋抬頭看到是她便示意她進來。

“回稟世子爺,這是公主寫給您的信,請世子親覽。”梅兒從袖中掏出書信雙手遞了過去,然後轉身就打算退下,被釋喊住,讓她稍等片刻。釋展開信紙,只見紙上的小楷寫的雋秀灑脫,極有風骨,竟不似文淵國貴族女子流行的簪花小楷那般清秀,頗有些名士的高風亮節之感。但是把信看完之後,釋也就無心欣賞這筆好字了,滿心都是怒氣。方才他剛回來就被老四的小廝給叫了去,說是帶他看樣好東西,結果把他揪去了賭場,饒是他調頭就走,也白白浪費了一個多時辰,原本就一肚子悶氣,結果回來就看到這麼封信:“世子明鑑,你我道不同,相處愈久愈加兩相生厭,既如此,倒不如灑脫些放手。從今日起,就請世子搬到旁邊的正房居住,我們楚河漢界涇渭分明,陽關道獨木橋互不干涉。從此就在這一個屋簷下,我們各自過各自的日子即可,不必在意對方。秦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