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離開之後的幾日裡,芷落都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從前還願意到後花園去走走看看,或者去任雪琴處坐一坐,請教請教繡花的手藝。可自從那日傍晚送釋離開之後,回到房中就懨懨的,極少說話,除了吃飯就窩在床上發呆,也不起來梳洗打扮,晚上也總是一夜一夜睡不安穩,動輒就被夢魘到了。梅兒心下著急,反覆來勸,芷落卻總說沒事,但整個人就是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急的梅兒團團轉。新來的那個會武功的丫頭名字叫青桃,年齡不過十五,比梅兒還要小兩歲,但是卻是個有主意的。她看著芷落整日裡悶悶不樂無精打采的樣子,便和梅兒私下商量了幾次,想要給芷落一個驚喜。

“公主,公主,您快來呀。”一大早梅兒就站在外屋,朝內室喊道。半天芷落才懶懶應道:“梅兒,一大早的你大呼小叫的幹嘛?”梅兒從外間進來,跑到芷落床前,一臉驚喜的對她說道:“公主,您快來看看,奴婢保證這個您一定喜歡,求您了,就起來看看吧。”芷落看梅兒一臉神秘,便也有些好奇,於是就起身穿好衣服,跟著她來到了外間。

外屋和平常一樣,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芷落疑惑看著梅兒,只見梅兒用手指比在嘴唇上“噓”了一下,然後側起耳朵讓她仔細聽。芷落屏息凝神側耳傾聽,突然聽到桌子下面發出微弱的嗚嗚聲,她探究著看了梅兒一眼,梅兒示意她自己去看看。於是芷落輕聲來到桌前,蹲下身子掀起桌布一看,桌子下面蜷著一隻雪白的貓兒,此刻也好奇的看著芷落,樣子十分的乖巧可愛。“哈哈,梅兒,這麼漂亮的白貓你是從哪裡尋來的啊?來,讓我抱抱。”芷落一邊說一邊伸手想要去摸它,誰料這白貓就如同能聽懂人話一般,站起身來輕輕一躍就跳了出來,驚得芷落也一下站了起來。貓兒不慌不忙藉由凳子跳上桌子,等芷落站好之後,朝她懷裡輕輕一躍,芷落下意識伸手去接,貓兒剛好蹦到她的手臂上,蜷縮在打起瞌睡來。

“哎呀,梅兒你看,這貓是不是成精了呀,怎麼好像聽懂我說的話了一般。”芷落又驚又喜,趕忙對梅兒說道。梅兒看芷落終於展顏,心裡也十分高興,她笑著對芷落說道:“公主,開始青桃和我說這隻貓一定能逗您笑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那丫頭還真是說中了。也不知她從何處尋來的白貓,真是漂亮又聰明。”

芷落一聽,像是想起來什麼,連忙讓梅兒去叫青桃來,非讓她坐在自己對面然後說道:“青桃啊,真是抱歉,從你來了到現在我竟然還沒有好好和你說說話。前幾天心中不舒服,身子也沒勁兒,所以怠慢了你,請你勿怪。你是石師父好容易尋來保護我的,我十分感激,以後要多多辛苦你了。”

“公主這麼說可折煞青桃了。”青桃一聽芷落如此客氣,立刻覺得不安起來,她站了起來單膝跪地說道:“回公主,青桃爹爹的命是石師父救的,他是我們一家人的救命恩人,石師父說您相當於他的孩子,那就也是青桃的恩人,保護公主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即便搭上性命也不足以報答石伯伯的恩情,所以請公主千萬莫要與我客氣,以後青桃就是公主的丫頭,必定忠心耿耿,肝腦塗地以報。”

聽完青桃的介紹,芷落這才知道,青桃的家住的和石師父家不遠,家中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當年家裡窮,養活不了這麼多孩子,正在發愁之際,一位雲遊的尼姑路過村子,看青桃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便和她父母商議想要收青桃為徒,青桃的父母商議了一夜,覺得這是個解決目前家中困境的辦法,也能給青桃一條活路,於是便同意了。青桃跟著師父離開了村子,一去就是十年。後來師父因故離世,青桃安葬好師父便回到了家中,到了家才知道,前段時間家中遭了盜賊,幸虧石師父路過及時搭救,全家才免於受難。石師父捆了盜賊送去衙門才知道,這竟然是個隱匿多年的江洋大盜,殺人無數手段殘忍,洗劫了財物之後一定殺人滅口,要不是石師父制服了他,從他刀下救出了青桃的父親,那青桃一家勢必難以留下活口。學成歸來的青桃驚出一身冷汗,也因此將石師父視為全家的救命恩人。沒幾天釋就拜託石師父尋找一個會武功的年輕女子來入府保護芷落,石師父就立刻想到了青桃,找她家來商議,青桃和家人滿口答應,這才送了進來。

青桃說完自己的來歷,又指著這隻白貓介紹起來:“公主,梅兒說您近日都悶悶不樂,奴婢就想起來師父養的一隻白貓頗通人性,師父走後我便帶了回來。和梅兒商議過後覺得可以拿來給公主解解悶,故而昨日回家取了來。”

“嗯,青桃,你還真別說,這貓兒的確是漂亮又可愛,而且真的能通人性,我很喜歡,謝謝你的好意。對了,它叫什麼名字,可有什麼來歷啊?”芷看著白貓問道。

“回公主,這白貓是三年前在山中草叢中發現,當時還是一隻幼貓,奄奄一息在山中躺了好幾日卻並未被野獸吃掉,師父讓我把它帶回去養大,也沒取什麼名字,就一直喚它小白。原本就是隻普通的小貓,除了毛色雪白長得漂亮之外,好像也沒什麼太特別的地方。但是從一年前某個雷雨夜之後,小白的瞳仁突然變成雙重的,並且似乎能看到一些不好的事情,頗有靈性。”青桃介紹道:“不過公主,小白比較有性格,從不輕易親近人,之前對我和師父也是若即若離,時而親近時而離家數天都不回來。所以之前我也很是猶豫,害怕它會傷害到您,不過看現在的情況,小白應該和您有緣,它從前是從不肯讓任何人抱的。”青桃笑著答道。

“小白。”芷落輕輕喚了一句,懷中的白貓抬起頭輕輕抬起頭喵了一聲,聲音婉轉動聽,芷落一眼就看到了它的兩個瞳仁,果然是雙重的,與芷落對視的過程中,貓兒眼中也流露出瞭如同人一般的親密和善意,一瞬間,芷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和它彷彿舊友一般。小白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芷落的手背,酥酥麻麻的感覺逗得芷落笑了一下,青桃和梅兒也終於放下心來,看現在的樣子,公主的憂鬱應該能有所緩解了,梅兒這才敢試探著問道:“公主,我們以後的日子您有什麼打算啊?現在雖然有了青桃,安全方面有了很大的保障,但是我們能做些什麼呢?就呆在這個院子裡等著世子回來嗎?那可能是很漫長的日子。”

芷落抱著小白坐在桌前,一下一下輕輕摸著小白柔軟的皮毛說道:“其實之前我打算悄悄開一間畫館,寫寫字作作畫當消遣的,那會兒還沒有這個徵兵的旨意,世子打算替我盤一個鋪面下來,再找個妥帖的人替我打理著,這樣我也有個事做。可是現在世子去戍邊,這個計劃恐怕也不能進行了,也是十分可惜。”

“公主,雖然世子去參軍了,我們也可以把這個計劃繼續進行下去啊。明日我就去找老管家,託他幫咱們把鋪子尋好了,然後再找一個妥善的人來出面打理,至於公主,依然可以在後面寫寫字作作畫,權當消遣。”梅兒聽完之後笑著對芷落說道。芷落想了想覺得其實也無不可,所以便讓梅兒去找沈祥安頓一切。芷落看青桃似乎有話要說,於是便笑著對青桃問道:“青桃,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公主,您說想找一個妥帖的人來打理鋪子,奴婢這裡其實有一個人選,但是又怕未必合適,所以有些猶豫。”青桃一聽公主詢問,連忙答道。芷落一聽青桃有合適的人,連忙讓她說說看。

“公主,我家中有個哥哥名字叫青芒,他早些年是一直在讀書的,後來家中困難才沒能繼續下去,但哥哥知書識禮且性格忠厚,方才公主說需要人來打理鋪子,青桃就一下子想到了哥哥,但是哥哥從前並無打理田地鋪面的經驗,所以有些遲疑。”青桃緩緩稟道。

芷落一聽有這樣的人選,立刻答應,讓青桃馬上寫信回去,請她哥哥來府上一見。等鋪子找好之後,青芒也見過了芷落,正如青桃所說,青芒中等身材肩寬背厚,雖然看起來像是個幹力氣活兒的,但舉手投足言行舉止一看便知是讀書人,談過之後也覺得十分又想法,芷落很滿意,就將位於中街的畫館交給青芒來打理。因為有了一份營生,芷落也算是有事可做,每日裡有半日可以往鋪子裡走走,時間過得也算是快。

原本只是需要一間屋子,可是當日這間鋪子的老闆急於用錢,以極低的價格將上下兩層樓都一併給了沈祥,卻只花了一件鋪子的錢。一樓用來做了畫館,二樓原本閒置,畫館開業三個月頭上,竟然門庭若市往來客人不絕。一來是因為芷落還有青芒都能作畫,芷落的畫畫風清冽脫俗,青芒的畫大氣磅礴,很快就成為中街之上品質最好的畫館,另一方面更是因為青芒靈活的頭腦起了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