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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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釋努力地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輛正在行進中的馬車上,後背的箭傷此刻正撕心裂肺地疼著,喉嚨裡也一片腥甜,他正想喊七七,誰知突然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噗”的噴出一大口鮮血來,嚇得七七從車外幾下跳了進來,一個勁兒問他要不要緊。釋咳了許久方才停下,面色紫紅喘個不停,扯著後背的傷很快滲出血來,不消片刻他便覺得天旋地轉,還不及開口說話便又直接暈了過去。暈倒之前他很想對七七說句沒事,只可惜身上的傷並沒給他這個開口的機會。
等再看到七七的時候,已經不是那日住著的馬車,而是一個小小的房間,眼前除了七七還有幾張陌生男人的臉,見他睜開眼睛,眾人都似鬆了一口氣,只見最前面一位主事打扮的中年男子說道:“老二,快來看看這位小兄弟如何了。”另一著墨綠長衫戴著公子巾的男子從後面撥開眾人來到床邊,拉過釋的右手開始切脈,之後又仔細看了他的面色和傷口,轉過頭對中年男子說道:“大哥,這位公子算是熬過來了,只要好好將養,待背上的傷口癒合之後,這人也就算徹底康復了。”
“好好好,這下我們也都放心了。好了,眾位兄弟散去吧,我去叫小云來照顧他。”中年男子聽了爽朗笑道,又轉頭看向釋說:“這位兄弟,你真是命大啊,那弩箭如果再晚幾個時辰拔出來,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不過也多虧了咱們老二在,等你好了記得給他買兩罈好酒。我們這趟鏢去埕焱國,還有半月路程,你儘管安心養傷便是。”釋點頭笑了笑表示感謝。
安頓好後,中年男子帶眾人退出了,房中只剩下釋和七七。釋招手讓七七過來,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虛弱的問:“七七,你還好嗎?這是在哪兒?他們是誰?”七七看他終於恢復了意識,長噓了一口氣答道:“這次你可真的險些丟了性命,好懸好懸呀。這裡是武烽鏢局的船隊,他們要去埕焱國都,是他們在竹林中救了你。雖然我也不知道對你來說到底是被救了好還是不被救的好,但看著你滿身是血氣息全無躺在身邊,那個滋味可是當真不好受。”
“七七,這幾天都發生了些什麼?”釋問道。
“那日弩箭直直射入後心,你重傷昏死過去,我真的以為你這一世就算走完了。誰知不久武烽鏢局剛好路過,見你受傷便將你抬上了馬車,那個老二好像是個挺厲害的大夫,竟將你給救活了。昨日他們改旱路為水路,上了這艘船。看來這是老天饒你一命,你這生死劫算是熬過去了。”七七一口氣說了許多。
“埕焱國?這鏢局要去埕焱國都?七七,我們便隨他們同行,去金岄城看姐姐。”釋虛弱說完便又沉沉睡去。十日之後,釋終於徹底醒了,這次他真的好多了,身體不再撕裂一般的疼,除了後背的傷口還有些隱隱抽痛之外,其他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想來是在床上躺的太久沒活動,釋剛一下床便腿一軟跪在床邊,七七見狀趕忙跳了過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面便進來一位姑娘,手裡端著一臉盆清水並一塊乾淨的手巾,見釋摔倒在地,忙放下東西過來攙扶道:“公子你怎麼下床了?快起來,可感覺好些了?”
釋藉著攙扶在桌旁坐下,以手指沾了茶杯中的水在桌上寫道:“在下口不能言,煩請姑娘幫忙取些筆墨紙硯來。”看了桌上的字,那女子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如此啊,怪不得沒聽你說過一句話,我叫小云,這就去拿紙筆來,請公子稍候。”
“這個小云姑娘可是衣不解帶的照顧了你十多日,當心又惹上什麼桃花債啊。”七七見釋恢復心情不錯,便和他開起了玩笑。
“七七,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金岄城?”釋瞪了七七一眼問道。
“明日便到。”七七答道。
小云拿了紙筆再次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那日裡見到的中年男子。一看到釋,他便爽朗大笑道:“聽了小云說才知公子有疾,在下陳㤁,是武烽鏢局的大當家。那日在樹林中遇到公子重傷昏迷,便帶著您一道上路,我家二弟素有聖手之名,善醫刀劍之傷,這才能將公子救回。不知公子如何稱呼?準備去往何處?那日裡因何受傷?”
小云將放了紙筆的托盤端來,釋就著托盤寫道:“在下童釋,一介書生,家遭變故欲往金岄城投親,不料路遇強盜,不但掠走了隨身盤纏,還欲殺我滅口。所幸陳大哥仗義相助,方才撿回一條性命,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哎,童公子不必客氣,行走江湖本就如此,舉手之勞無需在意。本來打算到了埕焱國之後再安排公子離開,既然公子也要去金岄城,如此便不用大費周章了。明日晌午前我們便能進城,公子先歇著,有什麼需要儘管和小云說,她是我妹妹。”陳㤁笑著說道。
“多謝陳當家。”釋寫完拱手道謝,陳㤁說自己還有事便先離開了。釋對著小云寫道:“這些日子多謝姑娘照顧,如今還想麻煩姑娘一事,在下腹中飢餓,不知可不可以請姑娘下碗麵充飢。”小云一看笑著說道:“那自是容易,公子躺了這許久,是該好好吃點東西補一補,我這就去廚房。我先去煮麵,請公子稍候。”說完便轉身去了廚房。
見他們都走了,釋才叫了七七說道:“七七你可進得了埕焱皇宮?”
“進得了。”七七答道:“對我來說,哪裡都如履平地。”
“那明日到了金岄城後,我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然後我寫一份信,你送去給姐姐。不過見她之前你要先在東宮其他地方打探一下,看看姐姐到底過得如何,我怕她恐我擔心,不肯對我說實話。”釋有些擔憂道。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吧。”七七點點頭,又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又問道:“你想不想去船頭看看,這運河上的風景還挺不錯的,你在床上躺了那麼久,出去透透風如何?”
釋便穿好衣衫,扶著牆慢慢走出房間。雖然身上的傷已經算是好了,可這次真是傷了元氣,身上一直乏力,也還時不時得冒虛汗,從船艙到甲板不過幾百步,釋走了近一炷香的工夫。“怎麼樣?我沒騙你吧,風景很是宜人對吧。”七七跳上船舷對著釋說道。
這埕焱國地處江南,船行河道逆流而上,兩岸美景皆迅速向後退,遠處的青山層巒疊嶂煙霧濛濛,空氣之中似乎都充滿花紅柳綠鶯歌燕舞的溫暖,與北方的翎雪國風沙不斷寒暑分明截然不同。
“七七,你看不過月餘的路程,眼前的風景便如此迥異,像不像人生?雖差之毫釐,卻失之千里。”釋感從心起,有些悲涼地對著七七說道。
“釋,你心裡當真如此難過?”七七難得嚴肅認真的問:“你是難過天生殘缺,還是難過無人照拂,又或者是難過不能繼承皇位?”
“七七,有時候我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悲涼些什麼?若說口不能言無人照拂,不過身體缺陷世態炎涼,這世間殘缺之人何止萬眾,流離失所孤苦伶仃更是常事,如何我便不能承受?若說皇位,我更是從未放在心上。我也總是問自己,到底因何苦?可是七七,這麼多年我都沒有找到答案。”釋輕輕說道,輕的七七都快聽不到聲音,輕到不似說給七七倒想暗中問自己。
“童公子原來你在這兒啊,讓我一通好找呢。”這份隱隱地悲涼瞬間被小云的聲音打斷:“面好了,公子也該喝藥了,這裡風大,我扶你回房去吧。”
釋跟著小云回到房中,喝過藥之後在紙上寫道:“聽說姑娘這段時間不遺餘力照顧在下,童某感激不盡,他日如有機會,在下定傾力報答。”小云看了羞澀一笑說道:“童公子切莫客氣,能照顧你是小云的福氣。我先走了,你快吃麵吧,涼了便不好吃了,吃完之後請公子好生歇息。”說完端了藥碗扭頭跑了出去。
天色擦黑的時候,有人來請釋到前艙赴宴,說是大當家專門為他準備的送行宴席。釋帶著七七來到前艙,只見這裡置了一個大桌子,桌上已經擺滿菜餚好酒,鏢局的幾位當家都已坐好,挨著大當家的左手邊留了空位,見釋來了眾人忙將他讓到那處坐下。釋對眾人拱手施禮,大當家豪爽說道:“童公子也到了,咱們可以開席了。明日咱們便到金岄國,這一路童公子與我們朝夕相伴近一個月,大家已經是好兄弟了,今晚我備下薄酒,即是為童公子踐行,也慶祝我們此趟走鏢順利,來來來,大家端起碗乾了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