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不看鏡子,但那些情緒依然破鏡而出,壓得她喘不過氣。正當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受的時候,那些沉甸甸的情緒突然消失了。

她轉頭向鏡中看去,卻只見一片濃霧一般的漆黑。

少女溫柔的聲音從霧中傳來:“我把所有的本事和壓箱底的寶貝都用上了,你可一定要活下來啊!”

雲舒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自己在唸青山上救他的那一段。

他當時是昏迷著的,只隱約聽得到聲音。

可就是這樣一言半語,竟讓他無比安心,像是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終於到達了綠洲。

他聽那少女問他的名字,竟毫不設防地回答了。又聽那少女說要下山找人,讓他等著,他就安安心心地等著。

中間醒過一會兒,看著漫天星河,整個靈魂都放空了。

過去、未來都離他遠去。心中的委屈、不平、自棄、絕望,通通消失不見,他心中一片空明,漸漸沉入夢鄉。

再醒來,已是在醫館了。

他聽說救他的人已經離去,心中空落落的,怕永遠也沒有機會再見。

她不止是救了他的性命,還在無意中,撫慰了他的心靈,讓他再度成為那個心如琉璃的君穆風!

畫面一變,又回到草原石屋。

穆風一邊將君言楨端來的藥一口喝光,一邊聽他心疼地嘮叨:“怎麼我每次來看你,你都在倒黴?上次是被狼群盯上,上上次是困在雪山裡,上上上次是……”

穆風喝完了藥,抬頭答道:“那是因為,每當我需要冒險的時候,兄長都不放心,總要想方設法過來看看!”

言楨接過空藥碗,卻忘了放下:“我不知道母親讓你去盜取遺詔。我若知道,就自己去了!”

“我知道,你和叔父,都寧願自己去!可你們都是有明面上身份的人,這種事,本就該走暗棋!”

言楨似乎被“暗棋”二字刺了一下,端著藥碗發了一會兒怔,才鼓起勇氣問道:“穆風,你怪我嗎?”

他沒有說怪什麼。

但穆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向兄長一笑,笑容明淨如雲破月出:

“怪什麼?怪你不顧母親的禁令,三番五次偷跑來看我嗎?怪你總在我遇到危險時,金光閃閃從天而降嗎?”

言楨有些赧然,掩飾地把藥碗放在桌上,才繼續說:

“同是母親的兒子,我還痴長你六歲,卻被眾人護得嚴嚴實實的!你卻吃了那麼苦,經歷了那麼多危險。同是父親的兒子,大家要把我推上皇位,卻要你為我鋪路。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這些話,在他心裡憋了很久了吧?

穆風將手按在兄長手背上,望進他的眼睛:“兄長覺得我辛苦,你在軍中就不辛苦嗎?你我各有各的任務,說不上什麼虧待厚待!

“至於皇位,奪起來麻煩,坐上去操心,我可不想要,這麼費心的事還是你來吧!我啊,就想像范蠡謝安一樣,助你登上皇位,然後雲遊四方、泛舟五湖。兄長,我想要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