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風的動作停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聲音既低且痛:“我知道,在你看來,我不可信任,不該靠近!可不管怎樣,你都不該跟自己過不去!”

雲舒像個石像一般立了一會兒,還是軟了下來:“我只是不習慣。你別多想,休息吧。”

說著率先走到落葉上躺下來。

穆風也走過來,在她左手邊一尺開外躺下。

二人默默無言,耳邊只餘細碎的蟲聲。

蟲聲起伏、月光流轉,幽深的夜晚也添了幾分溫柔意味。

也許是夜色太溫柔,也許是重傷之後精力不濟,穆風一會兒就睡著了,只是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皺,像是在做夢。

雲舒伸手觸控他的額頭,只覺燙得像火爐,他需要降溫!

可是這一路走來,也沒看見有小溪或是泉水。

四周都是楊樹,連果樹都沒有一棵,也就只有楊樹葉子還有些水分。

雲舒避開陷阱,連採帶折地拖回來一捆枝葉。

她把空空的水囊支好,然後把葉子湊到瓶口一一擠壓。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樹葉堆成了小山。

雲舒晃了晃水囊,聽到細微的水聲。雖不多,也能湊合用了。

雲舒撒了些涼藥在汁水裡,晃勻了,先喂他喝了兩口,然後再一次解開君穆風的中衣。

這次沒有他眼睜睜看著,倒也不覺得異樣。

藥水不多,就沒用帕子,倒入掌心,塗抹在他額頭、頸部、腋下、前胸等處。

也就是此時,她才看到玉白肌膚上道道傷痕,像是明月中的暗影。

除了今天的貫穿傷,還有不久前在狼爪下受的傷。

左臂的舊傷,是當年為了救她,被熊所傷。

前面的巨大疤痕,是十四歲時她幫他剜肉驅毒留下的。

心口還有一道舊傷,似乎是被利刃所傷。

還有其它陳舊的疤痕,都是她不知道的。

這個總是笑如清風朗月的人,到底受過多少苦楚,遇過多少危難?才會留下這麼多傷!

可他從未將苦痛示人,永遠都是那樣溫暖如春陽、挺拔如松柏。

那些傷痕觸目驚心,讓雲舒的心隱隱作痛。

她守在一旁,反覆用帕子為他擦去汗珠,再敷上涼藥。

當她再一次用帕子覆上他額頭的時候,身後傳來枝葉破空聲、人的低呼聲。

雲舒迅速起身,攥緊了只餘兩根針的針筒。

周圍人影飛動,如暗夜幽靈。

有的幽靈倒在陷阱邊,有的衝破了阻礙。最終,六條暗影圍攏來,像一道堅固的鐵柵欄將將二人圈在中間。

對面,君言棣慢慢踱過來,向她伸出手。

手中是一片撕裂的布,看樣子是從某個殺手身上撕下來的,布片上放著兩枚銀針:“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雲舒淡淡地說:“你那些手下,就是傷在這些有趣的東西之下。”

君言棣一滯,又傲慢地說:“據我所知,當年江雲舒被追殺的時候,就是用這種銀針反擊的。針上面塗的迷藥,都是一樣的!”

他怎麼會知道?

雲舒思索著,卻找不到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