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雲舒見到君穆風走進大門,既覺得在意料之外,又正合心意。

她迎上去打招呼:“穆公子。”

君穆風看著她,溫和地堅持:“叫我穆風。”

雲舒淡淡一笑,從善如流:“穆風是來選香料的麼?”

“的確是想見識見識你制的香。”

後院木屋中,君穆風站在放香料的架子前,不慌不忙地打量著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時不時拿起來聞聞。

“想要什麼樣的香?”

君穆風不答,反問道:“‘桃夭’這個名字是你起的麼?”

雲舒沒料到話題突然轉到這兒了,不過這沒什麼可隱瞞的:“不是,定製的貨品大多都是主顧自己起名字的,‘桃夭’是懷恩郡主起的名。”

“我很喜歡。”君穆風的聲音低沉地猶如耳語。

雲舒覺得他的語氣很奇怪。

再一想就明白了,他是想起了不在場的周雅南。他喜歡的不是香料,是贈香給他的人。

君穆風說完,又恢復了正常的語氣:“你為王爺制的‘醉林泉’,我也想試著調一些。不知可否告訴我配方?”

“有何不可。”

雲舒尋來紙筆,現墨了墨,一筆一劃認真寫來。

“多謝。”

君穆風拿起來仔細看著。

雲舒隨便他看,一點兒都不擔心。

從前,雲舒寫的一手清麗的簪花小楷。

後來在落雁山,她帶著趙博古下崖,手被繩索勒傷,又沒能及時治療。傷好之後,就做不了太精細的動作。

撫琴刺繡、寫字畫畫,都遠遠不如在書院時。

所以,她根本不用刻意改變字型。現在的字,生硬滯澀,正像一個自學成才的山民能寫出的字,雖努力,卻不得法。

君穆風定定看著,不發一言。

雲舒等他看得差不多了,才一臉慚愧地說:“字寫得不堪入目,見笑了!”

君穆風抬眼:“若不是你告訴我,你自幼長在山中。單看你的談吐氣質,我會以為你出身書香門第或官宦之家!”

雲舒的心重重一跳。

她換了身份、隱了真容,卻忘了一個人的言談舉止,最能體現她的經歷與教養。

是自己疏忽了,此時只能儘快想一套說辭:

“我小時候,跟一位隱居山中的飽學之士比鄰而居,得他教導,勉強識了幾個字。後來在澄州,在知府陸大人府中住過一段時間,見識了官宦人家的教養。

“其實就是鸚鵡學舌而已,跟真正知書達禮的閨秀沒法比。你不過是見鄉野之人略知禮儀,有些意外,所以對我評價過高了!”

“秀木出於山林。嵐昔如此風雅,尊師想來也定非無名之輩。”

想知道她師傅的名字,好去查證?對不住了,沒有。

“他只是教誨點撥於我,並不曾收我為弟子。我喚他一聲師傅,卻並不知道他的名諱,只知道他自號‘山海居士。’”

穆風道:“大凡居士,大多偏居一隅,以所居之地為號。令師卻要飽覽山海、放眼天下,真是灑脫豪邁!”

“的確如此,師傅在芊山住了幾年,就雲遊去了,不知現在身在何方,也不知還能不能見到他!”

雲舒笑得有幾分狡黠:我都見不到他,何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