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走馬川行青嵐山(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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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昱北境,青嵐山。
太陽紅彤彤的爬上山塬,蔥蘢的原野掛著薄薄的晨霜,清新極了。山勢連綿起伏,奔騰不休,形成一個巨大的屏障,將月珩掩映其後。這是天昱和月珩交界之地,自此一直向西南綿延,連線閔州、錦城一代。站在山巔遠眺,地平線極遠之處,巍峨城池赫然在望。雖然隔得遠,依然能感受到城池巍巍,城牆如鐵。
我一路低頭趕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凌灝軒極聰明,一旦在京城找不到我,一定會舉國搜尋,到時候各州縣府一起尋找,難保找不到什麼蹤跡。月色一路照著,所有的歲月過往一幕幕在我心頭劃過,像是一支飽滿的墨筆蜿蜒的劃過水墨畫的山水間。
我記得他抬眸間那一抹沁了暖意的笑容,也記得跌落鞦韆時那個溫暖的懷抱,還記得清晨醒來時他寬厚的肩膀。我會去想我究竟有沒有一丁點的動心,有沒有那麼一刻沉迷於當下的溫暖,以至於束縛住我的臂膀。
自來到這片天地我一直圈在京城,那些過往種種桎梏了我的內心,富麗堂皇的深宮內苑更似一個巨大的心理牢籠,再也沒有時間一個人在曠野裡體味清晨的曙光、空曠、寂靜與遼遠。今日竟有機會在曠野之中迎來第一縷朝霞,依稀回到了少年時代的晨練時光,難得的閒情逸致,不免心情大好。
朦朧的遠山,籠罩著一層輕紗,影影綽綽,在飄渺的雲煙中忽遠忽近,若即若離,就像是幾筆淡墨,抹在蔚藍的天邊。我深吸一口氣,拍馬前行,馬兒也仿若被我的情緒所感染,長嘶一聲飛奔起來。
連續十幾天趕路,晝夜顛倒,三餐難以顧及,我默默地坐在石頭上,掏出冷硬的乾糧,不知為什麼,這種就著涼水啃乾糧,我反而比以前在宮裡吃的多了許多。果然是窮命!我勾起自嘲的嘴角。
風輕輕地吹著,天色漸漸陰沉下來,一層層烏雲湧動,月色像是蒙了塵的磨砂玻璃,灰突突的懸掛在鐵黑色的天際,我抬頭看看天,升起一堆篝火,火畢畢剝剝地燃著,我突然覺得這會兒靜極了,這種不同尋常的寂靜如同一根導火線瞬間燃起了我刻在骨子裡沉寂的敏銳感知。
我豎起耳朵,蕭瑟的腳步聲掩映在草木搖曳的沙沙聲中,只有少頃凝寂,殺氣瞬間大盛,樹林中衝出大約十來名黑衣男子,俱是勁裝長刀。我仿若未聞般低頭撥弄篝火,“鏗鏘”一聲,一柄雪亮的飛刀劃破冷寂的夜空,夾帶著驚雷般的銳利和殺氣,向我呼嘯而來。我身子往右一傾躲過飛刀,手中撥火苗的木棍順手揮出,火苗四下散落,木棍向著撲殺過來的殺手遙遙掃去,瞬間將其逼退。玉手一捲,已將另一把飛向我的飛刀纏繞其中,旋轉間順勢緩解了飛刀的衝勢,微微一推,“鏗鏘”一聲飛刀已經落在一旁。
只一個回合,眾人已明白今日再無得手的可能,頃刻間四散而去,我微揚唇角,抄起一個小石子向其中一人的膝蓋揮去,他身子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你們是什麼人?”我慢條斯理地撿起他刺向我的飛刀,緩步走到他的面前,飛刀在他眼前快速的翻飛,他跪在地上怒視著我,並不出聲。
出乎意料的是,看到他被我擒下,他的同伴並沒有拋棄他,反而轉回來。
我有些好奇,這並不像普通強盜的所作所為,掃視一圈,發現他們雖然衣著襤褸,但卻依稀可以辨認出是天昱官兵的打扮,我沉思片刻,道:“你們是天昱人?”
跪在我面前的那人抬頭看我,咬牙切齒地說:“是又怎樣?!”
“不怎樣!”我見果然被我猜中,隨手將飛刀扔到他身邊,飛刀“鐸”的一聲,沒入泥土中,我緩緩開口:“你們走吧!”
他愣了愣,拔出飛刀,起身問我:“你是什麼人?”
我笑了笑:“天昱人!”
他愣了愣,黑黢黢的臉上瞬間放出光彩,咧嘴一笑:“沒想到兄弟是天昱人,多有冒犯了!”知道了我的身份,他反而不走了,席地坐在我的身側,他身邊的那些同伴也都走了過來,我這才藉著篝火看清楚,他們何止用狼狽二字描述,簡直是慘不忍睹。
“你們怎麼這幅模樣?”
“唉!不瞞兄弟,我們是天昱西北守軍!”那人得知我的身份,也不避諱,嘆了口氣:“前段時日和月珩一場大戰,我們是先頭部隊,被衝散了,在深山裡迷了路,等到終於找到迴天昱的路,才發現已經被月珩守軍封鎖回不去了!”
我嘆了口氣,他看上去年齡並不大,身上多處傷口卻絲毫不以為意,臉上髒兮兮的,眸子卻亮的驚人。有這麼幹淨的眸光,想必心地也壞不到哪裡去,我把馬上的乾糧取下來,扔給他們“先吃點吧,不是什麼好東西,勉強果腹吧!“
他咧嘴笑了笑,呲出一排白得發亮的牙齒,也不客氣,轉身給了身後的兄弟,那些人雖然餓急了,卻並不搶,一個個有序地傳遞下去,如此訓練有素,倒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