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住,正元殿已在眼前。宮門大開,玉階之下,肅立著滿朝文武,吾皇萬歲之聲響徹宮闕,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明黃色金龍十二章龍袍上,鑲了一道淡金色的光邊。

灝清遠遠瞧見嚇了一跳,他回頭望我一眼,感嘆道:“其實皇兄對你也是用心了!”

我冷冷笑著,沒有說話。

他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

馬車緩緩停下,喜娘為我蓋上紅色的頭巾,在灝清地攙扶下緩緩下車,接著,我感覺到換了一隻手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那一定是凌灝軒了,我不為所動,只是木然的往前走著,他緩緩牽著我,忽然低聲說道:“我會好好待你的!”

我不知道我該做何反應,我甚至連偽裝都懶得偽裝!我只是淡淡地開口:“灝希呢?”

他忽然停了一下,半晌才苦笑道:“新皇立後,大赦天下,自然會放他出去!”

我再不做聲,在他和喜娘地牽引下,如同牽線木偶一般做著規定的動作。

隨著三聲鐘鼓,我隨他踏入正元殿,以三鳴鞭為令,樂章長奏,百官行三跪九叩之禮,然後,我在禮官的引導下緩緩跪倒,在蓋頭的縫隙中,看到他明晃晃的衣角,然後,聽到他清亮的聲音……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內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禮於斯而備,教化所由以興。諮爾蘇氏,秀毓名門,祥鍾華胄,知書曉理,淑惠安和,進度有則。柔嘉表度,宜昭女教於六宮。貞靜持躬、應正母儀於萬國。特下此喻,榮封皇后,執掌鳳印,後綏永福。”

冊文一字一句迴盪在青天白日之下,一隻赤足真金打造的九龍四鳳冠端端正正的擺放在方臺之上,寶璽、冊文等物放置一旁,那是世人所仰望的金玉權柄,只要上前一步,握在掌心,我就是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

長風呼嘯而過,刺骨的寒風透過我的衣襟刮進我的骨頭裡,我木然地拿起那一切……

繁複的禮節讓我幾乎崩潰,丹羽織就的鳳頭履將我的腳箍的生疼,他似乎察覺到我的不耐,拇指不停地摩挲著我的手背,試圖安撫我的情緒,我更加心煩意亂。

好半天,我才被送進鳳芷宮,他要先出去應酬百官,我默默地坐著,懷璧愁眉不展地守在一旁。我這才知道我現在的宮闕竟是當日先皇賜予我的院落,鳳芷宮。

我冷冷地笑著,同一間宮闕,卻已是兩種心情。

他沒有讓我等太久,不過一個時辰,我已經聽到腳步聲,然後便是撲鼻而來的酒意。

我聽到喜娘們恭賀的聲音,然後他拿起喜秤走到我的面前,我看著燭光在我面前一點點燃起,終於有機會窺得喜房的全貌。室內燈火幽暗,只在南北兩角點了兩盞宮燈,宮燈以紅色燈罩罩住,室內整個籠罩在一片曖昧的燈影之下。龍鳳雕花的金絲楠木床榻上鋪著百子百福正紅色錦被,被面上撒滿金光燦爛的銅錢和桂圓、紅棗、蓮子、花生等乾果。

喜娘拿了兩杯酒遞給我們,我冷冷地看著他,並不接下酒杯,他卻恍若未見,自喜娘手中將酒杯拿下,硬塞在我的手中,執意要走完整個流程,想到獄中的灝希,我緊緊握拳,終是接過杯子,和他喝了這杯合巹酒。

喜娘又絮叨了些什麼,我再也聽不到了,只聽到她們緩緩退了出去,獨獨留下我和他兩個人。

紅燭畢畢剝剝的燃著,我看著蠟燭一滴滴滑落,想著這像不像是我的眼淚,然而奇怪的是,我卻再流不下淚來。

他坐在我的身旁,半天沒有說話,我自然更不會開口,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坐到我都以為這一夜就這麼過去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天色不早了,你今天累了一天,早些安歇吧!”

我沒有說話,慢慢的卸了妝,換了睡衣,出來竟發現他早已換好睡衣等到床邊。床面鋪著猩紅的錦緞,軟被高枕,紅綃華曼,大床的外面是一串璀璨的東珠幕簾,外罩正紅色鑲金絲紗簾,室內本無風,可是不知為何那些紗簾卻無風自舞,輕飄飄的搖動著,在暖色系的燈火之下,流瀉水一樣的奢華曖昧。

我冷冷一笑,翻身上床,默默地躺在裡面,這一刻,我終於死心,我知道,縱然有再多的不情願,這終歸是我的命,我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