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目光齊刷刷轉過來,我愕然抬頭,堂上老傢伙笑得和藹可親,我卻頭皮發麻,他果然認出我了!

我無奈地起身,看到是他授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躲不掉,只好斯斯文文道:“康乾元年以來,陛下聖明,將士同心,錦城多年受擾,全民皆兵,錦城守將以此入手,動員當地百姓共同抵擋月珩,解決兵力懸殊的問題,適逢天時地利人和,大敗月珩。學生認為,這並非錦城的百姓有勇敢和怯懦的區分,而是將領節制的方法有巧妙和笨拙的差別。所以兵法有云,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民。由此看來,安定邊境,建立功名,在於好的將領,所以不能不慎重選擇。”

“老朽還有一問!”他捻鬚而笑,卻不肯放過我,繼續問道:“用兵,在戰場上廝殺之前要做好哪些準備?”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繼續答道:“學生認為至少需要做好三個準備:一是要深入瞭解地形,二是要訓練士兵,三是要檢驗武器。兵法說: 丈五之溝,漸車之水,山林積石,經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車騎二不當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屬,平原廣野,此車騎之地,步兵十不當一。平陵相遠,川穀居間,仰高臨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當一。兩陣相近,平地淺草,可前可後,此長戟之地也,劍盾三不當一。萑葦竹蕭,草木蒙蘢,支葉茂接,此矛鋌之地也,長戟二不當一。曲道相伏,險隘相薄,此劍盾之地也,弓弩三不當一。士不選練,卒不服習,起居不精,動靜不集,趨利弗及,避難不畢,前擊後懈,與金鼓之指相失,此不習勒卒之過也,百不當十。兵不完利,與空手同;甲不堅密,與袒裼同;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射不能中,與無矢同;中不能入,與無鏃同;此將不省兵之禍也,五不當一。所以學生認為器械不鋒利,是將自己計程車兵送給敵人;士兵不會打仗,是將自己的將領送給敵人;將領不瞭解自己計程車兵,是將自己的國君送給敵人;君主不精選將領,是將自己的國家送給敵人。這四點是戰爭制勝的關鍵。”

滿堂靜默中,何太傅終於滿意地點頭,我終於得以落座,長舒口氣,卻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眸子自我身上劃過,我沒有深究,只知道經此一題,我已莫名其妙的成為眾人的焦點。

而窗外,垂落的柳條輕輕搖盪,剛才樹下人影,已經不見。

後院一處靜室內,茶香嫋嫋,竹簾半卷,氤氳在清新的空氣中。

“極品君山銀針,如此難得的好茶可不是被你這麼烹的。”笑聲淺淺,有人穿簾而入,雪青色長袍流水般拂過門檻。

“來的倉促,只好一切從簡!”蘇正弈自茶案抬頭,看清來人,笑道。

“與其焚琴煮鶴,不如以待知音。”凌灝軒一撫長衫,含笑坐下,隨意取過小廝奉上的茶。

他接過茶那一刻,四面下人都無聲退了下去。

“今兒怎麼有空過來?”蘇正弈一雙手伸過來,給他斟茶。

“你呢?怎麼今日也在?”凌灝軒避而不答,轉而問道。

“書院剛剛建成不過月餘,還是不太放心。”蘇正弈笑意晏晏。

“是擔心蘇若吧?”凌灝軒明顯不相信他的話,笑道:“剛才何太傅開政論課,本王路過便聽了聽,竟然聽見了一段高論。”

蘇正弈怔了怔,笑道:“我這個妹妹可是膽大的很,不知又說出什麼謬論!”

“謬論倒是沒有,不過的確見識過人,可見你們鎮國公府見識不凡!”凌灝軒笑著舉杯喝了一口。

“倒不一定是我們鎮國公府的教養!”蘇正弈微微搖頭:“或許是太學裡學到的,我這個妹妹的見識,有時候我和大哥都自愧不如!”

“哦?”凌灝軒微微凝眉,沉吟不語,回首望向窗外,明媚的日光被窗紗割裂,落於他清雅眉宇,點綴出斑駁的光暈,而隱在暗影裡的眸瞳,黑若墨玉。

我並不知道這段近在咫尺的對話,此刻,我正在飯堂裡默默吃飯。書院的伙食不錯,不過,顯然大多數學子並不關注這些,他們更加在意的是透過這個時間去儘可能的拉關係、攀交情。誰都知道在這裡出去,已是鍍了一層金,而涉獵各個學科的課程也決定了這些人出去後就會分別在不同的位置任職,如此人脈,豈有不用之理?!

於是,如我這般一個人坐在角落吃飯的顯然變成異數。

“慕兄!”

我反應了一刻,才意識到是在喚我,抬眸才發現一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眸光晶亮,大喇喇將餐盤往我對面一放,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