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越發深了,弦月如鉤,華燈璀璨,淡淡清風拂過,捲起幾縷薄雲陪伴著繁星冷月。

“本王知道有個不錯的館子,今天本王請客,若兒想吃什麼、買什麼隨意。”剛剛的事情好像沒有發生過,不曾打擾他絲毫的興致,凌灝希開心地走在前面,見有什麼新鮮的小玩意兒就像獻寶似的舉到我面前來,我知道他是怕嚇到我,我樂的讓他開心,不管什麼都來者不拒,他的興致反而更高了一些。

我們去了他說的那家館子。這家店不錯,古香古色,裝潢極其考究,想來來往的多是王孫貴胄,店裡的小廝伺候的極其周到。看出我們出身不凡,立刻迎上來給我們尋了個雅緻的包間,因都是雅間,廊上還算清淨,偶有端著菜品的小二或者賣唱的姑娘走進一間間裝潢精緻的房間,開關門的瞬間有歡笑聲與觥籌聲傳出。我們路過一扇敞開的房門,裡面熟悉的聲音讓我們突然駐足,我循聲望去,屋子很大,桌上擺滿酒菜,其中一人背窗而坐,身形修長,玉樹臨風,一人站在一旁,面向門口,青衫飄飄,眉星目朗。我抬眸看去,竟是四皇子凌灝辰和五皇子凌灝清,他倆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然走的近些,兩人旁邊還坐了一些人,都是一些達官貴人家的公子,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眾人的目光已經投了過來,在場沒有幾個不認識凌灝希的,一霎間,紛紛起身請安。

灝希畢竟是皇后嫡子,在我面前雖然隨意灑脫,在別人面前卻是隱有威儀,等眾人都見了禮,他才微微抬臂,那些人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凌灝辰和凌灝清自然也不能免俗,走到我們身前,原想邀請我們同席而坐,沒想到入眼看我穿了身男裝,凌灝清立時大怒,他一把將我從何正卿身邊拉了過來,眼眸裡像噴了火。

“你這像什麼樣子!”他眉心微蹙,低聲呵斥我:“跟我回去!”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覺得他一個十三四歲的大男孩簡直古板的不可理喻,我揚眉看他:“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又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他深深蹙眉,隱忍地呵斥眾人退下,方才對我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你這成什麼體統?!”

他氣咻咻地表情在一定程度上取悅了我,我斜他一眼:“我就是這樣!難道你才剛剛認識我嗎?再者說了,即便我有什麼不妥之處,有姨母,有我哥哥管我,你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他再想不到我會這般直接地頂撞他,一時間氣的張口結舌。

我轉身不去理他,凌灝希唯恐天下不亂的跳出來:“老五,若兒是我帶出來的,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這裡沒有你摻合的道理!”

凌灝清本已在氣頭上,此時聽了他這話越發忍耐不住,凌灝辰在一旁拼命勸著,他方才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氣咻咻地一甩袖子,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他一個男子卻總是和我一般見識,何正卿在一旁看著我滿臉怒容,無奈地笑笑。

“你們倆從小見面就打,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天邊雲捲雲舒,如琵琶半遮半掩,滿是曖昧的春色。

我在庭院裡悠然地蕩著鞦韆,聽到隔壁院落傳來跌跌踏踏的腳步聲和迎來送往的喧鬧聲,我有些好奇,姨母的昭華宮雖然經常有宮妃來往,然而如此大的陣仗卻很少見,想必是外臣家眷或者是嫁出宮的幾位公主進宮請安吧。歡聲笑語聲聲不斷,我不以為意,享受著難得的怡然。

不多時,聲音漸漸低落下去,再然後,我聽到細碎的腳步聲,我抬眸一看,是姨母的貼身宮女荷姑姑。

“給三小姐請安!”荷姑姑自小服侍姑姑,又照顧灝希長大,為了姑姑終身未嫁,昭華宮上下早已把她當作半個主子,她卻一直恪守奴婢的本分,沒有一絲半點逾矩。

我跳下鞦韆,笑著應道:“荷姑姑有什麼事吩咐春香來通報一聲便罷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三小姐折煞奴婢了,娘娘吩咐小廚房做了您愛吃的一品燕窩,讓奴婢來請您過去。”荷姑姑笑著走到我身邊,兩手擺在小腹前,手中捏著一個潔白無瑕、四角繡梅花的絲帕。

我點點頭,隨手理了理裙襬,當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