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我輾轉難眠,凌灝千的身影彷彿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我極少有這麼在意一個人的情形,越不想去想,越是管不住自己。左右睡不著了,我無奈的起身,忽而想起古箏還留在雲煙亭中。

院子裡靜的很,因為我不喜有人守夜,院子裡的太監宮女都已經睡了。荼靡凋敝,沉夜靜室,清冷的月光如輕紗般漫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拼湊出一幅幅美麗的圖案。

我提著裙襬,墊起腳尖,緩步走在通往雲煙亭的木質長廊上,宮燈昏黃,散發著溫暖卻曖昧的光。清風從湖面上拂過,有淺遊得魚兒攪碎銀色的圓盤,化作細碎的光暈。連天的碧水托起水中月的光潔,如一匹絲簾在天地間糾扯搖曳。再往前不久就是雲煙亭了,我悠悠然走著,卻在快要到雲煙亭的那一刻,突然愣在那裡,只見一個清雋挺拔的人影坐在那裡。還是那身月牙白的錦袍,如芝蘭玉樹,光風霽月。我的心沒來由的跳了起來,我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他卻已經發現了我,在一瞬間的驚愕之後,我看到那張俊逸的臉上忽然笑意蔓延。然後,他向我招招手,我的步子就不由得邁了出去。

我磨磨蹭蹭的走到他的身邊,他看我不肯坐下,牽了我的手腕,讓我坐在他的身側。我低頭盯著自己的裙襬,他皺眉看了看我,脫下外面的斗篷為我罩上。

他的衣服那般大,幾乎能把我整個包起來,我索性抱膝坐著,將他的衣服全部裹在身上。他笑著看捲成一團的我:“怎麼這麼晚跑出來了?”

我看了一眼白天放古箏的位置,卻沒有看到,想來是懷璧又來了一趟取回去了,我這時若說是為取琴反而顯得遮掩,便避而不答,反問道:“你又是為什麼這麼晚來這裡?”

他笑了笑,輕聲開口:“我今天在這裡遇到一個仙子,不知道是不是一場夢,所以來確定一下!”

我再一次發現,他的聲音真好聽,不由得莞爾:“那你確定了嗎?”

他回眸望我,面帶溫柔的笑意:“確定了!”

我讓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不看他,他沉默一會兒,忽然開口:“我叫凌灝千!”

我微微一愣,與他對視一瞬,卻只在他眼中看到繾綣的靜寂。我彷彿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的笑著:“我叫蘇若!”

他淡笑著點了點頭,眼神很是溫軟。我們兩個安靜地坐著,好像任何聲響都會影響到這一刻的靜謐美好。月向西又移了幾分,我不想走,理智卻提醒我必須要回去。我看了看他,他卻像明白我的心意,扶我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點點頭,乖巧的走在他的身側,他目送我進了院子,才笑著說:“如此幽靜的地方正適合你住!”

我淡淡地笑了,皎潔的月色帶著淡淡的柔光,灑在他的身上……

轉眼春節已至,宮裡一片喜氣洋洋,唯有灝希一天天的消沉下去,姨母擔憂了幾日,轉眼卻又忘了,灝希是嫡子,只要立府納妃,皇上就會給他些差事,太子的位置也便進了一步,更別說,姨母給他相中的丞相府小姐魏瑾瑤,只要有了這麼一個泰山,在朝堂上灝希的地位就更加穩固了。

我不能說姨母錯,卻始終高興不起來。特別是前些時日和魏瑾瑤的衝突,即便是後來魏相已經進宮請罪,可是畢竟留下了些許嫌隙。我想,這次聯姻,恐怕更像是兩方勢力的一種結盟吧!

宴席上,各府小姐都要進獻一個才藝,我懶得準備,被姨母逼得緊了,才不得不去準備,好在自小古典舞的基礎,強打著精神編了一段,又親自設計了舞蹈服這才罷休。

這些日子過的百無聊賴,毫無波瀾。天已經透亮了,我卻一點起床的意思都沒有,懷璧來催過幾次,我才懶懶地起身,身上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綢緞長衫,面料柔軟,觸感光滑,上面繡了幾朵潔白的玉蘭。

“小姐,嘉懿公主到了!”

話音未落,我便聽到嘉懿的聲音:“若兒,你是不是又偷懶了?”

我坐在梳妝檯前,微微偏頭,看到她已經衝了進來。她倒是穿戴整齊,夾襖、大氅一件不落,一進房間,便把白狐袖套扔在一旁,坐在我一旁的紫檀木圓凳上,看我一副睡眼朦朧,還帶著幾絲沒睡醒的困頓,托腮笑我:“你不會剛剛起床吧?”

我沒精打采的看她一眼:“左右也沒什麼事,起這麼早幹嘛?”

她笑著:“你的舞可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