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諷他腦子有病了。

完顏陌也不像之前那樣反唇相譏,聞言只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沉默的走在她的身側。

太反常了,居然沒有反擊。

慕容姜心裡疑惑不解,不明白這廝葫蘆裡又賣了什麼藥。

但她也沒心思管這麼些,想他一個重傷病人也沒有那麼多個花花腸子來想這些。

現在他的處境比自己還危險,自家好歹能撿回一條命,他這個樣子,不管是被西戎人發現也好,還是被慕容琛抓住,怕是至少得去掉半條命。

沉默間,完顏陌卻突然發出了聲音,音調有些低沉和暗啞,“你方才……是不是怕燕姨有了死志,才那樣做?”

他這話說的含糊不清,但是慕容姜卻一下子聽明白了。

她雖不明白為什麼他有此一問,但提到燕姨,情緒難免低落了下來。

她盯著手裡的燈籠看了一會兒,說道:“我想你也看出來了吧,木叔與燕姨鶼鰈情深,木叔現在情況那樣兇險,若是熬不過來,燕姨怕也會跟了他去。”

她扯了扯嘴角,眼睛隱約有光閃爍:“認了我們做契兒女,若真是到了那個地步,也算是給她留下點牽掛,讓她決定去黃泉路的時候緩一緩腳。”

完顏陌忍住了去摸她頭的衝動,回道:“你堂堂慕容府的嫡女,認一個山間草莽和荊釵婦人為父為母,不怕有失身份嗎?。”

她看向遠處快被山林遮住的太陽,目光悠遠:“身份?什麼是身份?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子與庶民,也不過是這萬物中的一黍。況且燕姨一家是難得一見的明大義知善意的人,待人真誠懇切,認他們做契爹契娘,倒是我賺了。”

說完,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兩個梨渦:“你方才不也同意了嗎?”

完顏陌靜靜的看著她,烏金西沉,夕陽的餘暉似乎離他們逐漸遠去,他卻莫名的覺得,慕容姜身上散發著微小卻持久的光亮,並不屬於這紛紛擾擾的世俗。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的群山,只不過這光離他已經太過遙遠了。

“我?”他笑了笑,“對我來說說爹孃只是一個名詞而已,沒有多大的意義,就算認上十來個我都無所謂。”

慕容姜一手拿著燈籠,一手摸著自己下巴,審視了他一會兒,明知故問道,“阿黃,你不是天朝人吧?”

完顏陌看著她:“想必在山林被襲的時候,慕容小姐就將我的身份猜的七七八八了,何故有此一問呢?”

他眼睛裡的笑意未退,卻讓慕容姜感覺又像早間在山洞裡那樣了,像遇到危險會自動變色的動物那樣,將笑容用作迷惑敵人的偽裝。

“你別誤會,我並不想試探你的身份。只是我們天朝有一句,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她摸了摸下巴,仔細打量著他的神情,又繼續說道,“這天地下的父母,想必沒有不愛護子女的。你這麼說不怕是傷了親人的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