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撿,一邊自言自語:“這是左手,那是右手,手指呢?手指怎麼不見了?”

地上尚未乾涸的血將她茶白的衣衫染成了殷紅色。

她滿身是血的跪趴在地上,魔怔了一般瘋狂地四處尋找。

完顏陌蹲下來抓住她的肩膀,強忍住眼裡的淚光,與她對視,“別找了,就算找到了他們也不會活過來的!”

她茫然的看向他,嘴上不知道是對誰說,“不行,要找到的,屍體不全則魂魄不全,就喝不了孟婆湯,過不了奈何橋,入不了輪迴……對了,腿,還有那條被雪豹咬傷的腿,我要去殺了它,把腿找回來。”

說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血地往外跑。

完顏陌一把拉住她,用力將她桎梏在懷裡。“冷靜一點,木叔和燕姨已經死了,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當務之急是要料理好他們的後事,你千萬不能再出事了!”

慕容姜置若枉然,像一隻失去了母親又徒然被捕的幼獸,在他懷裡奮力掙扎。

他緊緊的抱著她,不管她如何抓撓咬都不曾放手,所幸不知道是她已然憤怒的失去了理智,還是尚保留了一絲理智,除了之前進來的時候逼他鬆手時用過刀之外,並沒有再與他拔過刀。

等到她終於筋疲力盡在他懷裡停止掙扎的時候,完顏陌的衣袖已經被扯破,手臂上佈滿了抓撓、啃咬的痕跡。

雖然慕容姜沒有再掙扎,但是他仍然不敢放鬆,死死的抱著她,將嘴放到她的耳邊,放輕了聲音輕而柔的說道,“姜兒,要哭就哭吧,哥哥在這裡。”

不知道是哪一個詞刺激到了她,她突然情緒崩潰般大哭起來。

她抓著完顏陌的衣襟,淚水大顆大顆的落到上面,不多時他的衣襟上就像是被水洗過一般。“他們做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嗚……他們不過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祈求一日三餐飽食的普通人,甚至是婦孺、是殘弱,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們。”

她淚流滿面地問,不像是問他,更像是透過他問像那些殘忍的兇手。

完顏陌不答,因為他知道她並不是要他的答案,只是要將自己的情緒宣洩出來。

他輕輕的拍打著她單薄稚嫩的後背,像阿嬤生前哄他睡覺一般溫柔而堅定。

那個遇劫從容、勇鬥雪豹、智殺須卜卓的女孩在他懷裡嚎啕大哭,似乎要將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都用淚水宣洩出來。

他自始至終將慕容姜抱在懷裡,給她最堅實溫暖的懷抱。

不知道哭了多久,懷裡的動靜漸漸小了起來。

完顏陌低頭一看,許是哭淚了,她抓著自己的衣襟睡了過去,幾滴淚珠還懸在纖長的睫毛上,將墜未墜。

他看了一會兒,曲著手指將那眼淚抹去,伸出舌尖舔了舔,原來淚水真的都只有一個味道,是鹹的、苦的、澀的。

他抱著她站起身來,走出了這間充滿了血腥和殘酷的房間。

日光透過雲層撒向大地,卻似乎再也照不進這片死寂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