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尚書撕下手裡餅,蘸了肉湯再塞進嘴裡,老神在在地看著孫將軍在那裡狡辯。孫將軍說完後,他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你來到邊關的第二年,那年你十二歲,帶著將士們巡邏。在那塊碑下,撿到一女嬰,你收在身邊,一直撫養至今。”

“這……”

“哼!你們一幫子粗枝大葉的蠢蛋,能糊得了誰。只要有心人想查,便沒什麼查不出來的。”

“朝廷都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難道他們還會為了這點兒小事斬了你嗎?”

“軍令如山。”

“你要真覺得軍令如山就不會收養她了。”

“我剛來這裡時見過一個佛門頭陀,他告訴我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讀書少,不知道浮屠是什麼,更不知道七級浮屠和山哪個更大,索性就這樣吧。而且那孩子是在那塊碑下撿到的,許是天意吧。”

孫尚書不置可否:“那小姑娘叫啥名?”

孫將軍囁嚅了一陣,低聲說道:“她叫破軍。”

孫尚書眉頭一跳:“這也是天意?!”

孫將軍解釋道:“她是在那塊碑下撿到的,黑淵關風季風沙大,我來時那塊碑已經模糊不輕了,撿到她時碑上只看得出破字。

所以那些軍士便以破為姓,給她取了個名兒叫‘破將軍’,我聽著不吉利,就揍了他們幾下子,誰知道他們就乾脆改成了破軍。

大哥走得早,這裡又訊息閉塞,那些士卒都不知道大哥的名諱,所以我才認為這是天意,並非是我不避大哥的諱。”

“也許真有天意吧,走吧,帶我去見見那所謂的世外高人。”

孫將軍縮了縮脖子:“呃,既然你都知道破軍的事了,那我便直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我剛才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保留。”

孫尚書聞言一愣,勃然大怒,敲打著桌子吼道:“你還不快從實招來!”

見狀孫將軍不敢再隱瞞,將這些天裡發生的事如實彙報,甚至就連他為什麼會夜宿象姑館,也一併說了出來。

孫尚書聽得越來越怒,好幾次都差點兒沒忍住想要捶爆他的腦袋。最終等孫將軍說完後,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為了隱瞞她,便在密信裡隱去這麼多事,如果此次帶隊的不是我,你知道會死多少人嗎?!”

孫將軍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如果我是破軍,你會在這種事上隱瞞嗎?”

孫尚書愣住了,此時孫將軍的臉似乎與另外幾張記憶中的臉重迭了,那些臉都在口口聲聲地質問他。孫尚書很想回答不會,因為類似的決定他已不止做過一次。但,他的小兒子孫不歸,是他僅剩的家人了。

見到自己父親遲遲沒有吭聲,孫將軍欣慰地點了點頭:“你瞧瞧,你只把我帶在身邊養了十年都如此不捨,我養了她十二年啊。”

孫尚書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擺擺手:“罷了,罷了,帶我去見見那幾人吧,我需確認他們是天人還是天魔,如果是天人,有了破……那丫頭這層關係,對我大順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如果是天魔,我也只能盡力拖住他們,拖到護國真人來為止。”

“呃……”

“有屁快放!”

“其實我還有一小丟丟的事沒說。”

“孽畜!你還瞞了什麼?!”

“那群人當中,只有一部分是人。”

“什麼叫做一部分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