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上午,溫皙在碧紗櫥裡剝蜜桔給小十八吃,不到三歲的孩子如今被溫皙餵養得胖乎乎的,可愛極了,尤其是吃東西的時候,眼睛眯成彎彎的月牙,兩邊紅潤潤的腮幫子鼓動起來,真像吃貪吃的胖松鼠。小孩子,胖墩墩的,太有愛了!

“去催催胡語,診個脈還要這麼久!”溫皙小小地抱怨了一下。今兒一大早,四福晉就領著大肚子的如嬿進宮來了,溫皙不想見她那張臭臉,便叫去西偏殿讓胡語給診脈,沒想到都過了大半個時辰了,還沒個信兒。

正抱怨著,康熙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來了,直到小十八短腿斷手地撲上去抱康熙大腿,糯聲撒嬌地喚了聲“皇阿瑪”,溫皙才察覺康熙來了。

“你不是最討厭老四侍妾嗎?怎麼把她給叫進宮來了?”康熙生了幾分疑惑。

溫皙放下手中小十八沒吃完的半隻蜜桔,擦了擦手道:“沒什麼,只不過這幾日右眼皮總是再跳,我不大安心罷了。”

康熙順手拿起溫皙剛剛擱在都才夔龍紋高足盤中的半個蜜桔,盤腿與溫皙對坐榻上,李德全眼明手快連忙給他脫下龍靴子。康熙撕下一片蜜桔,倒也不客氣,塞嘴裡便嚼著便道:“不過是個侍妾,能翻騰出什麼浪花來?”

碧紗櫥裡擱著的是個嶄新的紫檀木描金山水嵌螺鈿的羅漢榻,大小合宜,中間擱一個剔紅海水龍紋的束腰幾,上頭擺著一對高足盤,裡頭放著蜜桔和葡萄。羅漢榻旁落著一個樣式新穎的雙層如意式香幾。不過香几上不是擱著香爐,而是一盆紅珊瑚盆景,且不提那高有二尺,枝椏完整。色澤鮮紅如朱的珊瑚,單單是那花盆就不是尋常物,而是金掐絲嵌各色碧璽泥金彩繪鳳凰的,故而整體搭配起來華貴耀眼。

溫皙不插話。徑自捧著一盞杏仁甜羹,慢慢吃著。

康熙側臉看著踮著腳,想要往它上爬,可惜腿太短、個子太矮,小臉都漲紅了的兒子,不禁發笑,雙臂一撈,便把小十八給提溜了上來,掂了兩下道:“比前兩日又重了!”掂完了。便放在自己膝蓋上。

溫皙側身靠著一個厚實的方枕。笑道:“那麼能吃。能不胖嗎?” 不過小孩子胖點好看。

戳了戳兒子肉肉的臉頰,果然還是孩子小的時候最可愛!戳起來也很軟很有彈性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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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終於被戳得不耐煩了。腦袋往康熙懷裡一拱,留一個白嫩嫩的小屁股給這個閒著沒事幹的額娘。

溫皙訕訕笑了笑。見竹兒引著胡語進了內室,便端身坐好,擺出平日裡那副端莊樣子。康熙斜眼睨了溫皙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說你智商退化了。

溫皙低頭咳嗽了兩聲,問道:“阿語,如嬿懷的是男是女?”

胡語行了禮,抬起頭來,臉色不知怎麼是煞白的顏色,眼中流露出恐懼之色,嘴唇隱隱在發抖,故而嘴裡出來的話,可是顫顫發抖的:“主、主子...”

溫皙疑惑無比,側臉瞄了她一眼,“到底是男是女?”

胡語急忙搖頭,“奴才不知道!”

溫皙有些傻眼,“怎麼會不知道?以你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就算胡語吐納經練得很差勁,不過配合她的醫術,不可能診斷不出來。

胡語眼中有恐懼的淚水流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訴道:“奴才真的不知道!!”

胡語的反應,叫溫皙詫異,急忙看了看竹兒。竹兒也擰著眉頭,十分疑惑的樣子:“主子,胡語從偏殿出來就一直是這幅樣子,好像見了——”她本來想說好似見了鬼似的,不過看到康熙也在就給嚥了回去,“好像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

康熙聞之,也凝重了眉頭:“錢氏的胎像到底怎麼了?是否保不住了?”語氣裡頗含了幾分厭惡。

胡語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急忙去望著溫皙。

溫皙正色道:“你只管說就是了。”

胡語見內室並無外人,便咬牙道:“奴才看不出錢格格懷的是男是女,因為——”

胡語的語氣微微一頓,連同著眾人的心也被牽動了,起來,胡語狠一狠心,終於說了出來:“她肚子裡的,是、個、怪、物!”最後的一句,她幾乎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

“放肆!!”隨著康熙暴怒的聲音,小案几上的高足盤和盤中的水果全都被他的袖子給掃了下來。康熙縱然厭惡錢氏,但她肚子裡懷的終究是皇孫,康熙如何能不震怒?!

溫皙急忙道:“胡語,不許胡說八道!”嘴裡雖是這麼說,但是溫皙亦曉得胡語年歲漸大,已然十分穩重,斷然不會信口雌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