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以後,已經是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了,日子過得細碎,竹兒正在繡著一扇白頭富貴的屏風,上頭大朵大朵燦若雲霞的牡丹怒放著,上頭一對小巧靈動的白頭翁顧盼有神,牡丹寓意富貴,加上一對白頭翁,便是白頭富貴。用來送給日後和碩靜順公主和額附舜安顏的新婚禮物再合適不過了。

賜婚的旨意,康熙迴鑾之後便下達了,公主府也修建得差不多,婚期定在明年春暖花開的好時候,齊不琛與舜安顏,一個淑女溫婉,一個君子謙謙,自然是再般配不過了。康熙下旨的次日,舜安顏便上了謝恩摺子,言必善待公主,叫康熙很是欣慰,若是沒有玉錄玳的那起子事兒只怕會更高興。

今兒是休沐日,胤祿和胤禮亦陪伴著溫皙,胤禮已經將新得的古琴曲譜練得熟稔了,便來彈給溫皙聽,曲自然是好曲,只可惜似乎是離別之曲,頗有惆悵。

一曲畢,胤禮見溫皙還是沉悶不樂,便氣沖沖道:“都怪曹顒那個狗奴才,居然敢勾引爺的姐姐!皇阿瑪還叫他去豐臺大營歷練,真是太抬舉這個奴才了!”

胤祿也頗有不滿之色,“曹家未免太恬不知足了!”

溫皙不由嘆了一聲,自從回京,自從曹顒被調往豐臺大營,玉錄玳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整日悶著自己在偏殿,也不肯出去玩了,見了誰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著實叫溫皙擔心。

“你們還小。”溫皙只低低道了這麼一句,玉錄玳是真的長大了。已經在會情所傷了。

胤禮面上仍有不忿,氣鼓鼓地待要再說什麼,竹兒急忙道:“我的小爺,小聲點。若是叫六公主聽見了,可怎麼好!”

竹兒如此說,胤禮更生了許多不滿,嘀嘀咕咕道:“六姐居然為了個狗奴才....”這兩兄弟對曹顒及曹氏都多有不滿。人前人後沒少表露,偏生被玉錄玳聽見了幾回,幾乎要跟兩個弟弟鬧翻臉了。

“我已經聽見了。”清醇如舊的嗓音,只是帶了地沉沉的味道,玉錄玳緩步走了進來。胤禮急忙縮了縮脖子,臉上浮現一個有些諂媚的微笑:“六姐姐!”

玉錄玳給溫皙福了一禮,道:“額娘,我想跟您一塊兒學打絡子。”

“咦?”玉錄玳這樣的反應,倒叫溫皙摸不著頭腦了。

胤祿卻忽的一喜。笑道:“六姐莫不是想通了?”

玉錄玳輕輕瞥了兩個弟弟一眼。轉身坐在溫皙身邊的榻上。對溫皙道:“之前是女兒太沖動了。”復抬起頭,眼中少了愁緒,多了堅毅。“只是女兒決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胤禮滴溜圓了大眼睛。“六姐難道還想嫁給曹顒那個奴才不成?!”

玉錄玳聽了,頓時要發作,卻又生生給按壓下去了,伸手去溫皙跟前的捧盒裡抓了一個絲線線團,在手裡扯著。

溫皙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學會了剋制自己的脾氣了。”

玉錄玳手裡將線團揉了個亂七八糟,娟秀的額頭皺了起來,心緒也生了幾分雜亂,“連小蜜桃都這樣說,更何況別人了,更何況皇阿瑪了。”

康熙對曹家到底還是有不輕的情分在裡頭,否則也不會僅僅調曹顒去豐臺大營了。其實,說到底,此事成與不成,要看康熙,只是康熙又怎麼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包衣出身漢軍旗奴才呢?何況,玉錄玳是固倫公主,前頭幾位和碩公主的額附身份都比曹顒高太多,康熙又怎麼捨得委屈了玉錄玳?

“六姐!”胤禮頓時氣鼓鼓了腮幫子,“不許叫我小名!!”

靠得最近的竹兒先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一時間殿內宮女太監個個笑得直不起腰來,又生怕失了規矩,不敢笑出聲音來,一個個忍耐得十分辛苦。

玉錄玳沉悶了許久的臉色終於出現難得的笑意,她伸手去撫摸胤禮光潔的額頭,調笑道:“長大了,就愈發不可愛了!”

胤禮腦袋狠狠一扭,重重哼了一聲,藉此表達自己的不滿情緒。

笑了一通,氣氛總算不沉悶了,溫皙放下手中的絡子,道:“皇上要在閏七月巡視塞外,正好京中悶熱,也能出去涼快涼快。”這事兒是太后親口提出的,康熙也已經答允了,巡視塞外必要去的地方自然是科爾沁草原、太后的孃家,故而此行太后也會去。

胤祿微微一愣,道:“不是才從江南迴來,又要出巡了?”

溫皙恩了一聲,悠悠道:“太后說想家了,皇上也不要回絕,左右只是去科爾沁,費不了多少時日。”

“皇瑪嬤她...”胤祿微微沉吟,眸子深邃不見底,又瞥眼看了玉錄玳一通,隨即垂下頭去。

胤禮倒是沒多想,一聽說又要出巡,便高興極了,幾乎要拍手歡呼了,“好啊、好啊!兒子還沒去過草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