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

菊花的暖香氣息浸潤了整個殿閣,秋末天寒,肅殺之氣日益明顯,殿外的珊瑚果也愈發紅豔如火了。

“是去見七阿哥還是八阿哥了?”見宛婧回來,溫皙擱下手中的青花瓷纏枝蓮紋的茶盞,徐徐問道。

宛婧語氣輕緩,笑道:“婧兒是去給成妃娘娘請安了。”

溫皙哦了一聲,道:“這次的事兒,我並不打算插手,也沒叫宜妃責罰郭絡羅榴華,你可曉得緣由?”

宛婧白皙的臉頰掛著淡淡的笑容,酒窩甜甜地迷人,“是,婧兒曉得姑姑的心意。”

溫皙嗯了一聲,“區區一個郭絡羅榴華,不過是隻會硬碰硬,且還不看看對方是否給她更硬,不足成器。你若連一個郭絡羅榴華都對付不了,日後如何應對夫君花樣百出的妾侍們呢?”

宛婧臉上透著某種堅毅,道:“姑姑,婧兒不覺得此事與巴爾達氏無關,一如當初婧兒入宮,她也未必是如表面看似的那麼安分。”

溫皙不置可否,知道:“你自己看著辦就是了。”只是康熙御駕就要回宮了,在那之前必須做完該做完的事情,且不能鬧大了,惹出不好聽的風聲。宛婧素來有分寸,溫皙便不多言了。

傍晚時分,天色微暗,溫皙留了來請安的小石榴用晚膳,玉錄玳亦來陪同,小蜜桃胳膊短還只能窩在溫皙懷裡。溫皙夾了一個柔軟的豆麵餑餑給小蜜桃吃,食不言、寢不語,這個孩子已經相當有規矩了。

宛婧還沒有回來。只遣了身邊的侍女綠芍回來稟報說,不能回來陪伴她用晚膳了,會稍微晚一點回來。

晚膳後,小石榴還開口問道:“今兒去擷芳殿。七哥問兒子宛婧表姐去哪兒了,兒子也正納悶呢,怎麼宛婧姐姐今兒沒去找七哥,或者是給成母妃請安嗎?”

溫皙淡淡地笑道:“誰知道呢。你婧姐姐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什麼自有自己的打算。”宛婧的去了哪兒,溫皙自然是曉得的,一大早是被惠妃請了去,晌午還被惠妃留了飯,午後回來沒多久便有出去了,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惠妃是八阿哥的養母,想必也是受了八阿哥之求才有所反應的。畢竟八阿哥如今算來該是大阿哥一黨的人,若她能娶得個好福晉。對大阿哥也有益。

小石榴喝了一盞蜂蜜茶。又道:“校場上。約莫聽九哥跟八哥說,宛婧姐姐下午去宜妃娘娘宮中了。”

“哦?”溫皙帶有淡淡的疑惑,是衝著郭絡羅榴華去的嗎?

小石榴繼續道:“然後八哥聽了底下奴才的回報。就推說肚子疼,離開了校場。八哥素來勤勉,又不是十哥那樣的,騎射師傅也沒想八哥會假裝,便讓他走了,整個下午都沒回來。”

少卿,便聽見外頭小鹿子進來低聲稟報道:“阿哥所那邊,七阿哥的庶福晉見了紅。”

溫皙心下微微一顫,可是宛婧出手的緣故?她的目的竟然不是郭絡羅榴華,而是巴爾達氏肚子裡的孩子嗎?

小鹿子又道:“好在巴爾達庶福晉的孩子保住了,又有宛婧格格從中說和,否則七爺決計不會放過郭絡羅格格!饒是如此,七爺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扇了郭絡羅格格兩個耳光,還說這樣蛇蠍心腸的女人不配做皇家媳婦,讓她不必肖想了!”

溫皙暗暗沉思,揮手吩咐小鹿子去迎宛婧早點回來,如今夜色都深了,秋夜寒冷,可別招了風寒才好。

今兒發生的事兒不算小,溫皙一打聽就打聽出來了,原是不知為何郭絡羅格格跑去阿哥所,居然和巴爾達氏動起了手,好在是宛婧陪同七阿哥回去得早,發現被郭絡羅格格推到在地的巴爾達氏見了紅,急忙傳喚了太醫,才保住了她肚子的孩子。七阿哥面前,巴爾達氏自然對宛婧千恩萬謝,雖然保住了孩子,卻是動了胎氣,得好好養著才成。

宛婧回來得有些晚,卻是七阿哥親自送回來的,衣裳上沾了些血跡,身上披著的是七阿哥最喜歡的藏青色雲龍紋的披風。將宛婧託付給溫皙照料,一邊兒道:“今日多虧了婧兒,替巴爾達氏當了一下,否則孩子只怕就...”到底是七阿哥的孩子,他如今說來,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宛婧只淡淡地微笑著,帶著幾分恬淡和賢惠,道:“榴華格格只是一時衝動,七阿哥別往心裡去。”

提到榴華,七阿哥眉宇間便有怒氣攢動,但還是壓制了下去,面帶溫柔之色道:“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來送你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