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皙從頭到腳打量了如一通,沉聲道:“明年就要選秀了,大嫂記得給找兩個嚴厲的嬤嬤,是該好好教教如規矩了。”

質心急忙起身,仔細打量了溫皙的神色,似乎並無對她不悅,才略略放心,回道:“如身邊原是有教習嬤嬤的,只不過性子都太寬和。現在選秀在即,是該有個好嬤嬤教導著了。”

溫皙並未在如身上放太多的關注,轉而拉著宛婧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的小繡墩上坐下,仔細打量著這個小丫頭,頭髮還有些稀疏,梳起來的小兩把頭有些鬆鬆的,簪著點翠如意簪和碧璽珠花,一側垂下一串米珠墜,搖曳聲光,穿一身喜慶的嫣紅色繡春燕紋的旗服,襯得小臉紅撲撲喜人。

溫皙瞧著宛婧身上的料子熟悉,便問道:“這衣裳....”

質心急忙笑道:“正是皇貴妃日前賞賜給額孃的。”

是了,其中的確有幾匹顏色鮮嫩的,正適合小姑娘穿著。而如的那一身就不是了,只是還算中上的彭緞而已了。

肖順子打簾子入內,打千兒道:“貴主子,四阿哥和六公主來了!”

玉錄玳自從被麟格接回宮,已經有二十餘日未曾回來了,溫皙日日在信中催促,康熙就是不給個明話,只說學好了規矩就讓她回來,一直拖著。沒想到之前也沒個信兒,突然就來了。溫皙頓時喜出望外,急忙問:“皇上來了嗎?”

肖順子躬身回答道:“皇上派人傳信。說明日過來,今兒讓四阿哥送六公主先回來。”

質心急忙起身,若是六公主也罷了,無須避諱什麼,四阿哥可是快要成年的阿哥,的確不宜與命婦相見,何況她還帶著兩個丫頭呢,便道:“既然如此,奴才們便先退下了。”

溫皙笑道:“倒也不急。本宮還想著讓宛婧和玉錄玳好好處一處呢!不若先去梢間挑選些喜歡的的綢緞、首飾吧。”

正好也可迴避一二,質心欣然一笑,便帶著如和宛婧如了內室梢間。溫皙則去明間正殿。秋梧宮也是闊五間,正殿為明間,左右有次間,次間在往兩側的稱之為梢間。常作為書房、倉庫之用。

正殿是接待正是貴客的地方。四阿哥的到來的確出乎溫皙的意料。玉錄玳和齊頭並列了正殿,四阿哥也已經虛歲十二了,明年選秀多半就要指婚了,數年未見,人已經拔高了好幾截兒,雖然稚氣未褪。但是舉手投足的穩重絕非這個年紀的孩子所該用的。

臉上並無太多表情,肅著的臉上略微露出一點點笑容。打千兒行禮道:“給貴額娘請安,額娘萬安!”

玉錄玳也學了規矩,很是有模有樣地福身行禮,脫口卻是撒嬌的話:“額娘,碧兒想你了!”

能學成這樣,已經很出乎溫皙的意料了。溫皙急忙叫服侍的宮女給玉錄玳搬了繡墩,讓坐在一側的紫檀木雙鳳朝陽椅上。奉上香茶,給玉錄玳上的是加了果汁的奶茶。玉錄玳不喜歡喝純天然的茶。

玉錄玳揉著自己的手帕。滿臉委屈:“額娘,碧兒好辛苦哦!皇阿瑪不許碧兒玩!施施也被沒收了!”施施就是溫皙給玉錄玳的西施犬。

溫皙還沒老的及問為何康熙收走了玉錄玳的西施犬。四阿哥臉上便略帶了和藹之色,安慰道:“六妹,皇阿瑪說了,只要你學好了規矩,西施犬自然會還給你。”

玉錄玳嘟囔著嘴巴:“可是碧兒已經學得很好了啊!額娘,你說是不是?”

不由地露出微笑:“六妹很聰明,一學就會,如果能稍稍用功一些就好了。”

溫皙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是從來不愛說笑的,驟然說出這樣調侃的話,倒是格外逗趣兒了。玉錄玳雖然早慧,但是性子素來是最沒定性的,做事最沒有耐心,如今能學成這個樣子,也是很難得了。畢竟還小,以後可以慢慢潛移默化,起碼要學成個偽淑女叫人看上去覺得是淑女才行!

溫皙目光落在已經十二歲的身上,舉止氣度已經很有風範,看上去頗有幾分老成之態,便問道:“你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起身,略躬身道:“多虧了貴額娘讓吳嬤嬤來照顧兒子。”

不但有吳嬤嬤,更有吳嬤嬤送去了溫皙當初陪嫁的一成不動產,裡頭包含了不少的店鋪、田莊,一年下來的收益怎麼也有十萬兩銀子。溫皙當初離開,自然做好了一切安排,八成的產業轉交額娘舒舒覺羅氏管理,一成給了,當時他已經八歲了,又少年老成,自然就叫吳嬤嬤直接給了他。

還有一成給了十阿哥,俄還在襁褓中,一直是由馬嬤嬤打理著,照顧飲食起居,上上下下打點阿哥所的人,這些年十阿哥在宮裡活得滋潤,自然離不開銀子的功勞。只是俄還不知道,自己每年有十萬兩銀子的收入呢!溫皙當初可是吩咐馬嬤嬤,不許告訴俄有這些財產,就算長大了被他發現也不許直接給他,要等他將來娶了福晉,直接交給她的福晉。而哪裡,據吳嬤嬤回稟,也是一直由他打理著四阿哥的一應財務。

這些個沒開府的阿哥,住在阿哥所,吃喝拉撒都有內務府供給,因此例銀很少,一年才二百四十兩銀子,按月發放一個月也就二十兩銀子,只能算零花錢,什麼都幹不了!阿哥們哪兒夠用?都是生母貼補他們,阿哥們宮裡活得滋潤與否全看額孃的家底子是否豐厚。

但是四阿哥沒有額娘、十阿哥也是如此,光指著那點子例銀。只怕生活都保障不了。在宮中生存,最少不得的就是銀子了!

溫皙點點頭道:“吳嬤嬤歲數也不小了,等你娶了福晉,她就能好好榮養了。”溫皙叫吳嬤嬤去,並無監視的意思,不過是出於那一年的撫養之情,且他的生母、養母都是溫皙一手弄死的,雖然並不後悔那樣做,但是終究有些對不住。想要給他一些補償罷了。給他的和給俄的一樣多,便是一視同仁。

頗有幾分感激之色,道:“吳嬤嬤照顧兒子很盡心,兒子也想著將來分府了,讓她頤養天年。”

溫皙放下手中的青花瓷鸞鳳紋茶盞,道:“我守著個湯泉行宮。也不能泡泡溫泉。你既然來了,就選個靠近溫泉的地方住下,也能好好鬆緩鬆緩。”靠近溫泉的地方,自然也是遠離秋梧宮的住處。

“是,兒子也正有此意!”點頭道。

忽的聽見裡頭碰的一聲,然後如“啊”的痛叫聲。叫得很是悽慘。溫皙忍不住皺了眉頭。

不由地朝東面次間一瞥,便道:“兒子正想出去走走了。便先退下了。”說著便躬身匆匆退出了正殿。

而後,質心便帶著如、宛婧走了出來。如的手似乎被什麼東西劃傷了,正用自己的隨身錦帕抱著,可是人出來了,卻不住地四處亂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