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貴人衛氏(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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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宮。
溫皙剛來,就瞧見東配殿中太監宮女們正忙忙碌碌地搬東西,什麼黃花梨木的梳妝檯、金絲楠木的香幾、剔紅的八仙桌案、琺琅彩精美瓷器,活像搬家似的!溫皙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宣嬪,宣嬪渾不在意地道:“是郭貴人要搬去永壽宮,跟著端嬪住了。”合著,還真是搬家吶!這郭氏堂而皇之、大張旗鼓地搬出去,是生怕別人不曉得嗎?也不怕惹宣嬪不高興!
溫皙眉眼一挑,心道:郭貴人和端嬪這麼快又情同姐妹了!景陽宮住著的人本就少,郭貴人這一走,只怕就更加安靜了。
宣嬪禮數週全地請溫皙入了正殿,吃茶用點心,又叫人取出一隻精緻的黃花梨木嵌著玳瑁的四方匣子,裡頭正放著一件女子襖裙:上身是豆綠色交領短襖,繡著精緻的折枝粉茶花,花瓣層疊且次序整齊,那花蕊上上落著一隻收斂翅膀的蝴蝶,在吮吸著花蜜;下身是銀紅色魚藻鴛鴦紋的百襉裙,還有一條茶綠色繡著蓮花纏枝紋的長長絲絛。
溫皙看了,心下甚是歡喜,這身衣服雖然用得只不過是尋常的潞綢,但是衣料顏色的搭配、花樣的設計都十分合宜,看上去素雅又秀美,可以想象這樣的衣裳穿在身上,衣袂翩翩的樣子一定十分好看!
宣嬪將匣子朝溫皙跟前輕輕推了推,“貴妃若不嫌棄,就請收下吧。”
溫皙急忙推卻道:“這怎麼好?你一定是廢了許多功夫才制好的吧?”想也知道,宮女繡娘們哪裡敢在宮中私制漢人服飾呢?只可能是宣嬪自己做的。
宣嬪扶了扶額前的斜劉海,平淡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憂思:“反正留著也是隻能放在箱子裡的。以前嬪妾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現在有宮中繡娘假手,嬪妾自己做的衣裳倒是用不上了。左右嬪妾和貴妃的身材相仿呵呵,只不過娘娘怕只能看看、把玩而已。”宣嬪長得柔婉,性子卻是淡然如水。連笑容都多半是淡淡的,說話隨意,毫無矯揉造作,也不拘身份,淡然處世,彷彿這宮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干系。溫皙打心眼裡是喜歡這樣的人,也羨慕這樣的人。
“貴妃娘娘萬福!”一個規矩周全的二十許的宮女進殿行禮,又對宣嬪道:西側殿的衛貴人給您送來一盒絹花。”說著就將一個荔枝紋瓜稜楠木大捧盒放在桌案上,躬身退到一側。
宣嬪瞧見溫皙帶著疑問的眼神,便道:“我前兩日只不過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啟開盒蓋子,裡頭滿滿的各式各樣栩栩如生的精緻絹花,以牡丹為主。卻避開最鮮豔的大紅大紫的顏色,以粉色、淺黃為主,還有芍藥、芙蓉、薔薇和玉蘭,有十幾朵,朵朵精緻無暇。
溫皙微微疑惑。順手取出一隻姚黃牡丹絹花,花瓣精細、花蕊凝香,果真是一等一的好手藝!且顏色都以淡雅為主,可見是揣摩到了宣嬪的心意。滿人頭上多飾以絹花,又稱之為京花兒,以絹為主。也有絲綢料子的,常用來裝飾髮間或者大拉翅上,溫皙追問:“衛貴人?可是那個衛氏?”
宣嬪點頭。似乎很喜歡那雪白小巧的玉蘭,拿在手中仔細把玩,愛不釋手,嗯了一聲道:“正是她。”
“她不是應該住在惠妃的鐘粹宮嗎?怎麼”怎麼跑到宣嬪景陽宮來了?溫皙心下疑惑了。
“衛氏晉了貴人之後,惠妃就說好歹是個貴人。總不好再叫她跟旁人擠在一個屋子裡住了,就叫她來我宮裡住著了。”惠妃宮中不但有個定嬪。還有納喇貴人,和許多常在、答應之流,位份低的常常要和別人住一個屋,倒也是常有的事兒。鍾粹宮和景陽宮本就相鄰,聽宣嬪的語氣,倒似乎和惠妃關係還不錯。
“怎麼不叫她進來請安?”溫皙只是好奇,這個傳聞中貌美如花的衛貴人到底是何等姿色。
“她素來安靜,整日地不是待在自己屋子裡,就是去鍾粹宮看八阿哥,”宣嬪隨和地道,“雖然住在我宮裡,惠妃也沒有不許她看兒子。”
衛氏倒也幸運,惠妃自己有兒子,雖然不會太多照顧別人的兒子,但起碼不會虐待,也不會不讓生母和兒子相見。相比較德嬪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佟貴妃無子,自然緊巴巴的攬著四阿哥生怕別人多看了一眼去。此次佟貴妃禁足,康熙曾經想著暫時將四阿哥送回永和宮叫德嬪看顧,但佟貴妃又哭又鬧,還抬出來母家來,康熙也只好作罷。
溫皙道:“正式冊封三妃的日子也快到了,這幾日內務府忙往幾個宮裡試穿吉服,惠妃忙起來怕是沒多少時間照顧八阿哥。”冊封之日定在康熙二十年十二月初四,一下子要冊封三妃,只怕到時候場面不是一般的隆重,而且今年年初平定了三藩之亂,正是個喜慶的時候。
宣嬪讓人收起了絹花,方才道:“原本我還聽太后說要冊封四妃,沒想到下旨的時候只有三妃,許是——皇上他終究是嫌棄德嬪的出身吧。”
溫皙訝然,可不是她一手造就的嗎?烏雅氏小聰明敢在她面前擺弄,溫皙自然不介意上點眼藥、吹吹枕頭風!誰叫她自己太能算計了嗎?機關算盡太聰明,未必是好事。她不過是看著慎嬪得了溫皙的眼緣,怕溫皙插手封妃之事,才使出一連串的把戲,結果弄巧成拙,原本有她的份兒,現在也沒了。
在宣嬪宮裡說了好一會的話,直到快晌午了溫皙才離開,卻不曾想終究還是見著了衛貴人。
在景陽宮外,一個穿著新綠色衣裳、裝飾跟宮女無多大區別的女子,只是她的姿色無論如何都無法泯然於宮女之中,即使穿得再素淡,也掩蓋不住她的天生麗質。只不過雙手比尋常嬪妃略粗糙一些,想必是在辛者庫的時候做粗活留下的痕跡。“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養在君王側”,也是衛貴人的寫照。只可惜她不能像楊貴妃一樣盛寵不衰,她的得寵就像是曇花一現,或許在眾多嬪妃對她開始深為忌憚的時候,她有孕了,卻也失去了帝王的寵愛,沒了寵愛,縱然再傾國傾城,也無法再讓人為之忌憚了吧?
她匆忙行禮,有些倉促,卻不失禮數。溫皙也是見她行的不是宮女的禮,才察覺她是康熙的嬪妃,而景仁宮的嬪妃中這樣出眾的容色。想來就是她了,便問道:“你是衛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