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孤山也有九日了,今天是我們一家人第一次吃飯,也是最後一次在這院子吃。從明日開始,你認祖歸宗以後,便可居住在侯府,要想去和姐姐們說話,知會一聲青竹,她們幾個丫頭自會為你安排。”鎮西侯收回了眼神,看了一眼身邊的兒子,眼睛一瞪,“這幾天,你個小混蛋連個影子都瞧不見。老子讓你去辦的事兒,辦好了沒有?”

“哎呀老爹,你就放心好了。這麼點兒小事兒,怎麼能難倒你的寶貝兒子呢,你說是不是?”莫皓天嬉皮笑臉的拿起茶壺,給鎮西侯倒了一杯。然後轉過頭看向玲瓏,“姐姐,你可真有福氣。剛進醉月湖,咱們這老爺子就讓我去給你尋合適的坐騎,你可不知道,我跑遍了白陀城和四周八百里,可把我累壞了。這不,我也是剛回來,屁股還沒坐下,就讓老爺子給揪著耳朵拉來了。”

玲瓏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猛的想起孃親曾讓她幫著管教弟弟,於是將茶杯放下,眼神冷了起來,柔聲道,“男兒當如山,丁點兒的事兒就喊累,將來如何幫爹爹分擔。孃親說你能文能武,改日我考校你一二,要是不得章法,便不要再叫我姐姐,我丟不起人。”

“……”莫皓天愣住了,他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累了半天,竟然好沒落下,哎了一通批。

鎮西侯這會倒是看出了什麼,咳了一聲,“玲瓏說的在理。以後皓天的功課,就由她盯著。今日就到這兒吧,你們都退下。玲瓏留下。”

眾人應諾,不一會兒的功夫屋內只剩下了爺倆兒。玲瓏坐在桌尾,心中的忐忑卻少了。她從剛才的對話中,已經感到這位父親霸氣的關愛。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很特別的方式。

“這裡是祖屋。”鎮西侯抬頭看著屋子的房梁,緩緩道,“每一任家主在接任家族事務時,都會有老族長在這裡和新族長吃一頓酒。從無例外。”

玲瓏心中一緊,仔細的聽著。

“你雖然是女兒,但我莫氏乃是黃金貴族,自古都是一脈單傳。如今,你回來了,我們便多了一支血脈。”鎮西侯的聲音滿滿的壓低,“每一個黃金貴族,都有一個血脈傳承的不傳之密。這個秘密,是保證我們血脈延續的根本。而我們莫氏的血脈傳承,最為特殊。每一代的嫡系都會覺醒不同的天賦,沒有一個相同。”

‘血脈傳承?’玲瓏終於聽懂了,眼睛一亮。

“無論你覺醒的是什麼,除了嫡系血親,不允許告訴第二個人,包括你的孃親,包括王上,包括你以後的山人恩師。你可聽清了,你可……記住了?”鎮西侯從未有過的嚴肅,他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自己的女兒。玲瓏已經與他平時,沒有絲毫的後退,“爹爹放心,除了弟弟和爹爹,我的秘密,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你弟弟不算。”鎮西侯石破天驚。

玲瓏愣住了。

好像是想到了傷心事,三十幾歲的一代軍侯突然好像老了許多,嘆了一口氣道,“你弟弟如今已經十五歲了,至今沒有覺醒血脈。這……不正常,此事我誰也沒說,也沒人可說。所以玲瓏,家族的興旺就在你的肩上了。”

“可……我是女兒。”玲瓏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女兒怎麼了?黃金貴族歷來一脈單傳,雖然從未斷絕,可說不定這不是福,而是一種詛咒。既然第一次出現女子子嗣,那麼你將來必定要單開一脈,開枝散葉。這不僅是我們莫氏,也是整個人族的大事。”鎮西侯低沉的聲音猶如冰冷的城牆,讓人刻骨銘心。

“因為我們的血脈,是枯靈唯一懼怕的,是唯一可以被隕神陣任何的。”

“爹爹,我已經十六歲了。”

莫皓天十五歲未覺醒,已經讓鎮西侯恐怖如斯,而她,心裡更沒底。

“你以為,你當真沒有血脈覺醒嗎?”鎮西侯突然笑了,他笑的很開心。玲瓏被他笑的一頭霧水,有些發矇。

鎮西侯指了指她的臉,“七日沉睡並不是病,而是血脈覺醒的徵兆。所以白龍崖的劍徒大人留下了那件斗篷,用來幫你祛除體內雜質,讓你的覺醒更加徹底。”

一言驚醒夢中人,早就感到自己大有不同的玲瓏,這次終於明白了前幾日的遭遇。

“這幾日,醉月湖的桃樹霞光不斷,踏月白獅也突破了二轉,還有主動飛出劍閣後被我恩師截獲的碎月霜寒鐲,都與你有關。可是……你的血脈傳承到底是什麼,我沒有看清,你,有沒有什麼其他的異樣?”

“我……”玲瓏心裡激動莫名,差點就把自己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說了。又想起了想,不確定的道,“我好像拿起劍,就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不知道是劍的問題,還是……”

“這把,你試試。”鎮西侯手一轉身,將背後的憑風拉開,露出了滿牆的古劍。隨手將最上面的取下來,走到玲瓏身前,小心的遞給了她。

玲瓏感知了一下,皺眉道,“略為有些生澀。就好像明明是自己的一部分,卻隔著一層霧。”

“真的?”鎮西侯的眼睛卻是一亮,“這麼說,你的血脈傳承應該與劍有關。看來,這麼戒指終於找到它的主人了。”說著,將右手中指的一枚戒指摘下,遞了過來。

戒指很古老,青銅做就,正面有一顆暗紅色的寶石。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相傳,我們莫氏第一位始祖便是修的劍道。所以這裡有她畢生的劍,每一把都非凡人可駕馭。你要記住,一定要等你通玄後,才可以用靈力啟用此戒。即便後人一事無成,也要傳承下去。”

戒指被塞到手中,玲瓏立刻生出了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那戒指竟自動飛起戴在了她的左手中指上,指上一痛,一滴鮮血已經被吸入戒指的寶石中,一朵鮮紅的流雲在寶石內緩緩出現,然後消失。

“蒼天不負有心人。”鎮西侯一臉的激動,眼中似有水光。他拉著玲瓏慢慢走向門口,叮囑道,“明日便是認祖歸宗大典,你萬萬不要帶劍在身邊。我也會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帶劍進場,免得萬一出現異象,被那些用心險惡的惦記。

另外,皓天那小子你不用太擔心。實在不行,我就讓寒野帶他去南方,傳聞那裡有一個世外之地,應該可以尋到辦法。”

“女兒記下了,爹爹放心。”走出了大門,玲瓏感覺空氣一下子新鮮了起來,胸中的一團悶氣也空了。旁邊的鎮西侯也大大的吐出一口濁氣,回頭指了指屋子,小聲道,“祖上傳下的規矩。在這屋子裡吃酒,必須沿用以前的規矩。你以為我願意和你們隔著那麼遠,還不能說話啊。咱們莫氏又不是神廟那些古板的傢伙……可憋死我了。”

聽爹爹說的有趣,玲瓏也吐了吐舌頭。她可不敢說這些,只是感覺,這才應該是一個活生生的爹爹,而不是鐵血無情的鎮西侯。

不過,一出小院,鎮西侯又恢復成了那副萬年沒有表情的模樣,威嚴無比,玲瓏也很是配合的跟著她,一副乖乖女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