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駝城下半城的百姓們,今日瞧見了難得一見的奇景:從來檢出深入的侯爵夫人,竟親自騎著那頭偷雞摸狗的白獅子,還有那位見到漂亮女子就兩眼放光的小侯爺,迎回了一個女娃娃。

明珠,白駝城的明珠,早年夫人失散在邊境的女兒,找回來了。

一則不大不小的訊息,瞬間點燃了白駝城上下已經死寂多年的心。白駝城的百姓奔走相告,只是兩炷香的時間,城內城外,家家張燈結綵,百姓自發的聚集起來,來到孤山下的廣場上,跳起了祭祀之舞,燃起了祭天的篝火。

有人說,看一個官好不好,只要看他的百姓是否愛戴他,便足矣。

白駝城的鎮西侯,無疑是一個好城主。

可白駝城的百姓們,卻從來不說城主的好。

在他們眼中,城主就像自家兒女一樣,很多事無需說出口。這就像城主做事,從來只做不說一樣。白駝城的上上下下,經歷了無數春秋,孤山也好,下半城也好,除了駐防需要的地理地勢,人心早已不分彼此。甚至,山上的侯府無需下令,很多事百姓便做了。

這,便是白駝城。

一座由‘綠白飛灰’四路軍團的守邊老兵和家眷組成的城,一座在外人眼中,貴族欺壓百姓的人族典型——罪惡之城。

月玲瓏坐在白獅子的背上,兩手輕輕的環著乾孃的細腰,眼睛卻看著城下的熱鬧。她從空氣中嗅到了那份別樣的情緒,那是屬於軍人的忠誠,熱忱和對家的歡喜。她很熟悉,因為在這很久以前,她的一位至親,也是手握鋼槍,守護國門的軍人,她感受過。

“叫他們小心火燭,玩的不要太晚。再讓外務府每家送半斤肉和一斤酒,就說我今天高興。”風十三娘很喜歡這份熱鬧,只因從這熱鬧中,她可以看到子民真正的開心,只要他們開心,便是她的開心。

“孃親,這位妹妹為何不給我介紹?也好讓我儘儘長兄之誼。”跟著白獅子,一直不言語的少年侯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從一開始衝到車駕前就被白獅子賣萌的景象震驚的少年,再到那一抹三界絕色被孃親牽手騎上白獅上山。少年感覺自己如做了一個不真實的夢,這夢,他很害怕醒來。只因夢中的人兒,讓他心跳。

“一會進了府,便叫青竹帶你去梳洗一番。然後陪我用餐,晚些時候,老爺可能回來,到時候你在見上一面。”風十三娘一眼也沒看自己的‘傻兒子’,自顧自的和少女說著耳邊話,“趕明兒,那些老婆子們定聞風而動,少不得要叨擾我們娘倆兒。你就去後山的小屋,就是我讓青竹提前收拾的那間,那裡靠著醉月湖,空氣好,養人。關鍵是離這個大傢伙的窩近,我也心安。”說著拍了拍身下的白獅子,後者仰天吼了一嗓子,一副開心的模樣。

玲瓏默默點頭,知道只能隨乾孃安排。只是苦了身旁那頭黑色神駒,行在白獅旁邊,嚇得連四蹄的火焰也熄了,連著它背上的小主人一臉尷尬的搖起了扇子。

“至於今晚,你就陪孃親睡,咱們娘倆兒好好說說話。”風十三娘一臉溺愛的摸了摸玲瓏的秀髮。一頭秀髮黑的光可鑑人,倒映著白日的餘暉,讓她心中無比歡喜。

小侯爺討了個沒趣,自然不敢再妄言,遂自顧自的搖著扇子,看起了沿路景緻。他本生的極為英俊,又天生長在王爵之家,身上自有一番旁人沒有的貴氣,這會兒灑脫的看風景,卻剛好把精氣神與天地融為一爐。遠遠看去,好一個俊秀的少年郎。

不過,也就一眼。玲瓏收回了視線,她默默的摸了摸背後的劍鞘,心中又多了一絲愧疚。

很快,眾人到了孤山白城,鎮西侯府。早就跟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的青竹當先下馬跑了過來,風十三娘卻不用她扶,拍了拍坐下白獅,等獅子伏地伸直了前腿,她再次扶起玲瓏走了下去。

“夫人。”一位高挑的紅衣少女身穿綾羅飄了過來,一伸手,將正撅著小嘴的青竹拉到了一邊。玲瓏認得她們,她們正是那兩個偷聽的‘侍衛’。

“從今兒起,秋菊便跟著玲瓏,至於青竹,繼續看守這頭好吃懶做的傢伙。”風十三娘點了點白獅子,然後在青竹和白獅一臉幽怨的眼神下,將玲瓏拉到了身邊。

這會兒,全府上下的僕人,管事已經集合到府門前的廣場上,無聲的跪了一地。

“這,便是我的明珠,我失散多年的女兒!從今後,她的話,便是我的話,她的劍,便是孤山白駝的劍。”白城前,風十三娘帶著宿命般的話語傳遍了整個廣場。一聲轟鳴,廣場上,孤山腳下,無數人跪了下去。

這一日,註定要被白駝人,不,被北方人族記住。

即使史官在某些人有意為之下,撕掉了這一頁。北方人族的心裡,也永遠記載這歷史的一刻,直到………………

天黑了,玲瓏在陌生的世界,第一次洗了澡,第一次漱口,第一次香薰,第一次把自己狠狠的扔在了軟軟的大床上,然後,第一次安穩的熟睡。

白駝城早早的告別了熱鬧的一天,百姓們自覺的回到家中,熄了燈。今日本沒有宵禁的命令,但百姓們知道,他們的明珠回來了,他們應該留下更多的時間給那兩位失散多年的母女敘舊。

但,無人知道,明珠睡在了醉月湖畔,而夫人,則是趁著夜色,換上夜行衣,連夜趕到了西陲軍營,甚至不惜動用侯府秘藏的傳送大陣。

“你,怎麼來了?”當第一眼看到夫人的一刻,北方人族實力最強的黃金貴族——莫長風,抬手揮退了身邊近衛。

“我們的女兒,找到了。”風十三娘摘下臉上的黑巾,她的話明顯是給另外的人聽。鎮西侯眼睛一亮,“真的嗎?太好了。”

“老不死的,你猜上一猜,我是怎麼找到的?”

“快,快給本侯說說。”鎮西侯滿臉笑容的拉著夫人進到內帳,抬手將腰間的葫蘆放在炕桌上,“今兒,我定要好好的喝上一壺。”

“好,十三陪侯爺一起喝。”說著,十三娘拿起酒壺倒了一碗,右手端起酒碗輕輕一飲,左手沾了些酒水,在桌上寫道,‘芸氏遺孤,白龍之主。’寫完,立刻擦掉,重重的將酒碗放在了桌上。

“哎呀,先不要喝酒,快和本侯說說。”侯爺明顯有些激動,沾了酒水寫道,‘雪妃可安,人族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