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殷程雪這個竹屋主人出現在面前時,白牡丹瞪大了眼,臉上浮出淡淡紅暈來。

她下意識地將小萌萌抱在懷中,擋在身前,好離這個魅力四射的翩翩公子稍微遠一些。

相比消瘦病態的殷曉元,殷程雪那健碩體魄確實好看。身材又高又大的,還特意穿上了魏晉風的深藍色右衽輕紗衣,袒露出的麥色肌肉不似尋常商賈那樣肥膘滿身。

如果他弟弟是竹林謫仙,他簡直是個拐騙無知少女的狐家硬漢,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子無需刻意造作,天生自帶的魅惑感。只是這會兒,他蹙著眉,踏入竹屋庭院裡的腳步有些慌亂。

白牡丹隨他的目光所及,嘴角抽了抽。

村裡的小屁孩們在院子裡到處蹦躂,在假山石上留下油嘰嘰的小手印,掀開回廊裡的輕紗簾,攀在窗臺上朝房間裡窺探,鞋子踩在牆上就是半個腳印。

篝火架起,剛打著火,院子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兒還沒散開。孩子對吃食沒大人講究,剛拿出的魚、蔥蒜、兔肉都帶著一股腥味。倒是莫如風帶著一壺芝麻油,叫莫如火去淋幾滴抹在兔肉上,這渾濁味道里透著一股香,愈發引人不適。

白牡丹突然覺得自己太不友善。

又不是不知道這群熊孩子是怎樣的,她因求親之事,心中有所芥蒂,才會想給他點難堪,叫他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如今這群小孩果然將院子弄得一片狼藉,卻弄得她尷尬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殷家大哥竟這般好看……

“阿孃……抱得太緊……萌萌喘不過氣了……”

懷裡飄來一個聲音。

低頭就看見小萌萌可憐兮兮的小模樣。

白牡丹訕笑著鬆開懷抱,朝旁邊退了一步,將小萌萌放下。

殷程雪尷尬的臉色只維持了沒一會兒,展顏一哂,對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說這個狀況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來到石桌邊,將琴擺好,把一旁倒下的石凳扶正,搬回石桌旁。

也就只是離開沒幾步,有個頑皮孩子過來了,好奇地撥攏琴絃,又被那琴聲嚇了一跳,摔了個屁股墩。

殷程雪並沒有惱,揚起笑容,無奈搖了搖頭,絲毫沒在意這孩子身上沾了多少泥,往懷中一抱,雙手撫琴。

修長手指撥攏琴絃,一曲歡快的鳳囚凰在小院中流轉。

這風景,這模樣,這灑脫的姿態,面對熊孩子這般淡定……

白牡丹吸了口氣,手撫胸口,一臉神往。

小時候她喜歡舞刀弄槍,手上毛糙,雖然很想學彈琴,總是將琴絃弄斷,最後被那教琴的夫子勸退了。

她可喜歡會彈琴的優雅之人。

如果宅子裡有哪個僕從學會了彈琴,她會給他好多賞錢。

這琴聲著實美妙,那群孩子放下扒拉院子裡的假山花卉布簾,圍到石桌邊看著殷程雪,和白牡丹有著同樣神往欽佩的目光。

那坐在殷程雪懷中的孩子呆若木雞,瞪大眼睛看著琴絃,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一動不動。

等這首彈完,殷程雪又接連彈上好幾曲,直到院子裡的烤兔子散發出香味,才有一個小孩喊了聲:“我要吃兔子!”

其他幾個孩子都回到篝火邊,不聽歌了。

殷程雪這才減了大半的重章疊唱,彈了結尾。

抬起手來,餘音繞樑,廣袖飄飄。

白牡丹看迷了眼。

殷程雪拂著袖子,小心繞過琴,拖著長後襬,飄然朝她走來,用那低沉嗓音問:“白姑娘,你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