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殷曉元畫的她。只用了黑墨勾勒了輪廓,就已靈動如生,珊珊可愛。

嬌小的齊胸襦裙,扎著喜慶的丸子頭,有模有樣的端莊曲裾,跪坐著在給大人敬茶。有的是長裙襬,廣袖飄逸,就像小仙女下凡似的,翩然起舞。

畫裡的她可不止抱了條大魚,有的在吃年糕,有的在捂著耳朵看點爆竹。多是為了春節能賣新衣,早早就開始準備紋樣了。

“好看嗎?”殷曉元看見小娃娃有這樣驚喜的表情,心裡比他哥誇他還高興,故意問了句。

“哥哥好厲害吖~”小萌萌將小腦袋點得像搗蒜,小嘴裡嘀嘀咕咕的,“上次哥哥給了我紫色的珠珠,畫了好多小萌萌吖~哥哥畫得這麼好,小萌萌送給哥哥畫,不問你要錢了~哥哥怪不得你沒給我畫畫,原來你偷偷地畫了這麼多吖~”

殷曉元噗嗤一聲笑出來,將她抱到懷裡,在書桌後坐下,說:“我還沒塗色呢,總不能讓你就這麼繡在衣服上。你想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小萌萌扯著小奶音大嚷:“紅色噠!大紅色,像石榴的顏色~這是萌萌最喜歡的顏色~~”

殷曉元從旁端來一個盤子,上面擺滿了瓷罐頭。將蓋子拿掉,裡面是顏色紛呈的粉末。白色、大紅、硃紅、黑、褐、石青、石綠,有的帶著花香,有的是泥土的味道。

小萌萌想挨個嗅嗅,用手指摸摸,被小守宮甩著尾巴及時攔住。

這顏料可不是白牡丹用來染衣服的花朵。紅色的是硃砂,白的是鉛白,這兩個都是有毒的,其他幾個礦石裡也摻雜著別的成分,多接觸總是不好的。殷曉元沒帶過孩子,不知小孩子有多好動調皮,若是手指上沾了再吃進嘴裡,小命危矣。

小守宮不知道給小萌萌擋了多少次災了,張著嘴巴,甩著尾巴在小萌萌面前張牙舞爪的,可小萌萌就是沒認出它。

殷曉元用小瓷勺,往罐子取了不同粉末,放到瓷碟里加水調色。飽滿的水珠裡混著顏料,被毛筆蘸著抹開,混合到了一起。

在紙上輕點後,水墨帶著顏色暈染四散,似乎自己就有靈性,隨著殷曉元的手腕輕輕一轉,筆尖所及之處,很快將顏色塗滿。

小萌萌興奮地歡呼起來,拍著小手手。小守宮在案頭上乖乖趴著,張嘴打了個哈欠。

沒一會兒功夫,院子裡傳來喊叫聲。白牡丹不知有沒有喝醉,反正殷程雪醉得比她更厲害,兩人稱兄道弟地拜起了把子。殷程雪叫她小老妹,白牡丹叫他老大哥。

小萌萌托腮,分心眺望窗欞。

她的阿孃那麼厲害,她不用擔心啦~

哥哥還在專注塗色,小萌萌回過頭來,聚精會神盯著筆尖,屏氣凝神,看得津津有味的。

屋子裡靜謐得很,只有毛筆劃過宣紙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衣服上只有最後一角空白沒塗滿了,殷曉元突然放下了筆,將她從懷裡放下。

小萌萌回頭看去,才發現哥哥臉色蒼白,表情很痛苦。她蹙著小眉頭,擔憂地拽著他的衣裳:“哥哥你怎麼啦?”

殷曉元從書桌上拿過一個小瓷瓶,往掌心裡倒出一顆小藥丸來,放進嘴裡,吞嚥下去,手撫心口喘著氣,強撐起笑容:“哥哥病啦~”

小萌萌皺眉,認真的小表情裡帶著譴責:“哥哥是沒有好好吃飯嗎?還是沒有好好睡覺呢?一定是衣服穿得太薄啦!哥哥你不要生病哦,快點好起來~”

殷曉元臉上愁雲慘淡,道,“這是天生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小萌萌這樣健康的……我出生時就病了,哥一直在找郎中給我看病,但我知道,這病是這輩子都好不了的……我說給你聽,你不要說給我哥聽……”

小萌萌想了想,認真點頭,伸出小手手,說:“好噠,我們拉鉤~”

殷曉元聲音還很虛弱,輕輕地說:“我可能快要死了。”

小萌萌皺眉,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只好像阿孃陪伴她一樣,拍了拍哥哥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