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年身上錦緞衣是最薄的紗,墨綠色卻染得很深,邊角一點線口和破損都沒有,衣服一定很貴。

反觀他們四個身上沾著淤泥,臉上手上都髒兮兮,若是不小心弄髒了人的衣服,把他們賣了都賠不起。

他們跟殷曉元保持著客氣疏離,只相互問了聲好,就扛著大魚打道回村。

這魚這麼大的一條,分著吃可惜,若是能賣去城中食肆還能賺個大的。既然是小萌萌先發現的,具體還得回去問過花姨。

莫如火和李狗蛋扛著大魚,越小小拿著漁具沿著河岸往上游走。小萌萌兩手空空,最是自在,一會兒前面跑跑,一會兒蹲在岸邊盯著水面。

阿孃說河邊危險,好不容易才同意她跟著幾個哥哥姐姐一起來的,不知道下次釣魚到要什麼時候了。

她還想再捉一條大魚呢。

……

這些小孩居然沒表示想進他的竹屋坐坐,扛著魚就走了。

殷曉元神色落寞,在樹蔭下孤單作畫。

他穿的是綢緞莊最精緻舒適的錦緞長衫,用的白氏筆齋昂貴的細毫筆,這些都是哥哥給他準備的。

他的哥哥正是錦繡莊的東家殷程雪。

殷曉元是庶出姨娘難產時生下的,先天心疾,哥哥以前就對他照顧有加,什麼好吃好穿的都給他用,如今哥哥當了東家,更是百般呵護。

他對哥哥感激涕零,無力分擔綢緞莊的重擔,只能畫些好看的紋樣出來,用以新衣。

筆尖輕點,勾勒出小萌萌可愛的眼耳口鼻。小女娃抱著比人都大的魚,本就喜慶,如今平添了靈動。這樣的紋樣無論是繡衣服,還是做年畫捏糖人,一定招人喜歡。

“你畫的是誰?倒是很眼熟。”

“哥哥回來啦!快去屋裡坐坐,我煮了蓮子羹。”殷曉元回頭一看,面露驚喜。

林間秋風簌簌,吹得殷程雪長髮飄揚,身淺褐仿魏晉古制的對領大裳裡透著風,衣袂連飛,涼爽靈逸。他顯然是剛從綢緞莊回來,才將這身新衣服穿在身上,身材高挑,容貌極好,走在街上人人都會多看幾眼,將他當做活招牌。

殷程雪看了一眼畫紙,問:“你畫的是誰?倒是很眼熟。”

殷曉元便向哥哥描述剛才看見的那一幕。

幾個小孩子如何驅趕圍堵大魚,那大魚又是如何跳進小娃娃的懷中。

說到精彩時,他將畫紙給哥哥看,推說不是他畫技好,是這娃娃可愛。

殷程雪接過畫紙,深深看了眼這小娃娃,笑道:“這個娃娃我見過,她是白牡丹收養的那個小丫頭,她們果然還在這村子裡……這娃娃可走遠了?”

殷曉元抬手,指著黃沙河上游:“剛走不久,從那個方向回村去了吧。”

殷程雪眺望了一眼。

林中有幾個小孩扛著大魚,還有一個小崽崽前後亂跑,有時候還會蹲在河邊看上好一會兒。

殷程雪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轉過身又是一拍溫和淡雅的笑容,說:“太陽大了,你回屋畫吧。”

……

身後有一股森然惡意。

小萌萌不是聽見的,而是她感受出來的,可是猛得回頭看看,身後都是林子,並沒人影。

奇怪,難道是她感覺錯了嗎?

以前她站在泥渠高處,被人推下去過,這次可不想被人再推下河了。

她腳步加急,緊緊跟上了哥哥姐姐們,沒有繼續在河邊停留。

這惡意跟了一段路,始終沒有擺脫。

“後面有人。”小萌萌拽住越小小的衣襬,皺著眉頭,大喊。